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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二·子丹:式微式微(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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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蛮的步辇虽添置了伞盖,还是有些灌风,一路呼啦啦地来至正殿。

殿内殿外早布置好远比寻常数量多的执戟郎和宫人,四方环顾,荒废近十年的孟国正殿,终于也显出一分诸侯气象。

西门口有一人,华服加身,却逊君王威仪,像只斗输了的雄鸡逡巡不定。见朱蛮下地,孟王急走两步,下了数阶去迎他。

这是个年青的国君,年青到连此刻的惶恐焦虑都是浮沫般的,轻飘飘的。

“丞相,你可算来了!”他拉住被风吹得四下摇晃的弁绳,“本来寡人是信你的,但今日又听宫人传说,羽王视孟为仇雠,恐怕寡人俯首系颈,也求不来生机呀!唉,早知当初不该杀穆延……”

这个名氏刚一出口,孟王就轻咬嘴唇,把后文活活吞了回去,眼神不安地闪避着朱蛮的视线。

朱蛮见状露出微笑,握住国君的手背。

“王上仔细思量,羽军入城后做的头一件事,是什么?给穆延修坟。莫非这还不足以说明穆延同羽国的关系吗?”

孟王抬眼,半是感激半是后怕地看着朱蛮。

三个月前,羽军打进子丹,除了常规的受降事务外,还特地询问了穆延的下落。得知穆氏一门踪迹全无后,又找到穆延故里的旧居,随后,他们在那附近的山野中筑了一座坟茔。

在孟王看来,这是匪夷所思的事。

“若非我王圣明烛照,及时诛杀逆贼,我们连此时同羽王谈判的资格都不会有。王上焉能以此自责啊?”朱蛮继续说。

似是受到鼓舞,孟王冲自己点点头,然后问:“你说你有治羽王的招,果然有把握么?”

“王毋忧,臣为羽王特备厚礼一份,足表我投诚之意。羽王受之,则万事大吉。”

“他,他若不接受怎么办?”

朱蛮眯眼一笑,“天下大丈夫,人君者尤甚,皆无不受之理!”

孟王仍旧将信将疑,但二人此时已入殿内,他只好不再刨根问底。

室外的狂风吹不进殿内,地砖上水汽氤氲。陛下已坐了一排孟国文武,见到国君进来,都避席而起,先谒孟王,再谒丞相。

“都坐吧。”孟王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王座上,侍人立刻上前为其打扇。

而同时,另一个侍人也出现在朱蛮背后,持扇的手已然举了起来。

朱蛮就坐后,向众臣中的一个发问:“司寇,人都下狱了吗?”

司寇道:“回丞相,主战者并其门客凡三千一百七十二人,俱已归案,听候发落。”

“子丹中旧时与羽王为邻之人呢?”

“凡八十二户,两百余人,也都在狱中。只有一个,是上回给丞相通报过的,太后跟前的使女芳酉。”

“嗯,她的事我来处理。”朱蛮道,“等羽王来,让他把怒火撒到这些人身上,我君臣及黎民,才能有一线生机啊。”

众人登时捶胸顿足地呼喝起来,高喊着“丞相爱人而远虑”“我王圣恤,当世仁主”云云,有的甚而挤出几滴眼泪。朱蛮长叹一声,从使女手中拿起冷水浸湿的汗巾,敷在腮下取凉。

此时,宫门处传来谒者的声音:“羽将戚徽、魏恭申、许茂求见!”

说是求见,没等孟王答复,三个披甲带兵的人影已经迈过门槛。

王座上的国君不自觉站了起来。

行于南侧的将领最循规矩,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走在北侧的将领最年轻,枣核形的双目清且活,目光在众人身上不歇气地扫来扫去。

正中的将领最散漫,帻巾绑得几乎要掉下来,上殿后还扯着脖颈左顾右盼,险些被一块翘起的地砖绊倒。

三人来到近前,拱拳施礼,依次报上名氏。正中者为戚徽,南侧魏恭申,北侧许茂。

孟王慌张地挥动双手,“三位将军,免礼,免礼!快,给三位将军赐座、赐扇!”

待三人落坐,孟王重新坐下,问道:“不知羽王陛下驾临何处了?”

名为戚徽的长人翻着没精打采的眼,像是刚刚被叫起床似的,想了好一阵才说:“啊,一刻之前来函,说是过了关,按此推算,日失前能抵子丹吧?”

话至末尾,他看向身侧的魏恭申,好像是寻求意见,对方回以一个点头的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孟王朝宫人招手,“来,把接风宴的事表呈上来。”

为了给千里迢迢赶来的羽王接风洗尘,孟国朝廷特地布置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铺开在三位羽将面前的木简足有两臂之长,写满蝇头小字,从筵席上九九八十一道菜肴的规格,到观礼时三十六支曲目的编排,再到翌日在子丹城内巡游观览的路线,巨细无遗,井井有条。

更周到的是,孟文旁边全都用羽文做了标注。

孟国君臣巴巴地望着三个羽人,直到年青将军许茂发出咋舌之声,“孟人虑事如此缜密,吃顿饭都下细到每一碟菜肴,这份心思要是放在治国强兵上,必成我大羽之敌。真是万幸!”

朱蛮佯装没有听出话中的讥讽,胖脸上笑纹荡漾,“三位将军,孟羽同宗,俱为颛姓氏族,羽王与我王形同兄弟,弟事兄,固当若此。

“要是诸位对事表没有异议的话,由本相带各位将军去验收舞乐曲目,看看是否合羽王心意,如何?”

那许茂,原先盯着事表,对朱蛮不理不睬的样子,听罢抬起头虚看着前方,仍没有给朱蛮一眼。

“且慢,朱相,”他说道,“在此之前,我们还有疑问想请教。”

朱蛮一顿,“许将军请讲。”

“近日风闻,有人在子丹宫里,就在此地,目睹过武安君的尸首。

“可我记得孟王陛下告诉我们,当初对峙燕邸时召回武安君,没有见到其人,然后穆家人就平白无故地失踪了。”

说到此处,三人一同向朱蛮投去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呢,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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