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在他的心像内撒野的一举一动都毫无保留地浮现在刑樾脑海，清晰程度堪比超清4k，还得是自带顶级声、光效的那种。刑樾眸光一暗，暗自压下心底异动，抬眸扫向面前一人一妖，镇定自若还似往常。

“我暂时还不能杀了聂希。这个障涉及鬼王眼，我也需要找出那小秽物种在顾时绥身上的解术——再往深处走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刑樾边说着脚下一个复杂大阵以他站立所在为圆心缓缓浮现。

“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不是、樾哥你先等等......”

宋不凡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去。

尤其是在知道聂希竟然一开始就看上了他这幅极阴之体之后。

方才面对刑樾的威胁聂希冷笑一声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刃上送，被刑樾识破眼疾手快下了定身咒，聂希无法逃脱又求死不得，便垂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心灰意冷、却更像是有恃无恐。

“借尸还魂本是邪术，更何况你的孩子已经变成秽物连人都不算，你竟真想借凡人之躯令她重新成人，甚至不惜让这整栋楼的居民为你女儿的转生陪葬。”

刑樾语气淡漠无情，比地府阎王还要铁面无私，“你假作被变成秽物的张烨鹏挟持不得不引人入内，实则以他为障眼法误导我们以为他才是障主。你自身能力薄弱自然不能成功，可有了鬼王眼想要猎杀凡人并吸收他们的怨气为你所用便是易如反掌——如此大逆不道之法不可能由你一个凡人相想出。”

“说，谁指使你的。”

聂希面色惨白，神情却一片坦然。

她舔了舔干涩无比的嘴唇，突然嘴唇上下翕动念叨了句什么。

宋不凡终究还是不忍，“希、希姐......不知为何但我刚才进入了你的记忆幻境，也知道你的苦衷，即便、即便你想要的是我的命——但是无论如何，逝者已逝，你不该让整栋楼的人无辜受害。”

“无辜？”

聂希骤然放声大笑起来，温和的五官因为恨意而扭曲在一起。

“你知道这栋楼内有多少孩子吗？”

“......”

“七个。”

“四个已经上学，两个刚能说话，一个不过才出生。”

“你知道每日我在电梯内、院子里看见那些母亲笑着带着自己的孩子嬉笑玩耍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吗？”女儿唯一残存的一丝魂魄也被人一刀砍得魂飞魄散，聂希已经彻底癫狂，她双目赤红、嗓音沙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然而两行血泪却缓缓沿着脸颊往下淌。

“我的孩子本来也应该像这样，在阳光底下无忧无虑地玩耍。会跑会笑、会吵会闹，还会叫我‘妈妈’。”

“张烨鹏一开始对我也很好。然而畜生就是畜生，哪怕披着一张人皮，内里有多肮脏暴虐是藏不住的。”聂希缓缓拉起衣袖，两条过分纤瘦的胳膊上遍布着青紫的伤口，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触目惊心。

“谁能想到呢？外人眼里温柔出众、令人赞不绝口的张总----竟然家暴。”

“我的孩子，才刚刚三个月。”

聂希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干瘪平坦。

她突然五官痛苦紧缩，浑身暴起冷汗，浑身都在颤抖，就像是她再一次体会到滑胎那宛若凌迟般的痛苦。身上的痛或许可以消失，心上的伤疤却永远无法愈合了。

“张烨鹏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正在准备和他离婚，有了这个孩子后更是坚定要带着它离开这个充满暴力和冷血的家----我也就罢了，但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承受毫无缘由的暴力。”

“他不知道，所以某天下班心情不好，就因为我忘记给他热菜便冲着我拳打脚踢。我拼命尖叫、跪下来求他放过我，用尽一切力气护着肚子，他反而更加起劲，每一脚都全力往我的肚子上踹。”

“他一直踹、一直踹，我便一直哭喊着央求......”

“直到他看见我腿间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滩血，就是我的孩子。”

“张烨鹏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恨他，借用鬼王眼的力量将他变成了秽物。”

“是又如何。”

“他死不足惜。”

聂希又平静下来，眼珠毫无生气地转了转，死死盯着刑樾。

“我恨他，我恨这个世上所有还能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然而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

随身空间突然震动，刑樾皱眉。

只见原本被囚禁在内的鬼王眼骤然飞出，被聂希一口吞下。

众人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磅礴无尽的秽力以聂希为圆心骤然横扫而出，除了刑樾以外的宋不凡和镜妖璃几乎是瞬间就飞了出去。

“晚了、哈哈哈哈哈哈......来不及了！”

强大远超出承受能力的秽力既是帮助也是破坏性地在顷刻间便深深扎根属于人类的脆弱血肉内，使得聂希得以转化成半人半秽物的怪物，荆棘丛一般的秽力外泄遍布聂希的脸颊直刺向她不知何时空无一物的眼窝。

“以吾之骨、铸尔之阶。”

“以吾之血、飨尔之饥。”

“以吾之魂、燃尔之灯。”

“三魂为契，七魄为薪。”

“焚吾此生，换尔神临。”

献祭一旦开始便是无可阻拦，方才聂希小声念叨的竟然便是召唤鬼王的祭文！

“幽冥路开，阎罗莫拦。”

“鬼王降世，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鬼魅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