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面朝上任由自己飞速下坠,身形似小山、虎背熊腰、尖牙利齿样貌丑陋的秽物张着腥臭的血盆大口距他不过一米之距,两只长臂还试图擒住他往嘴里塞,刑樾神色漠然地瞧着这东西,偏头轻松躲过秽物尖利的爪子,双臂展开,一道模糊的刀影逐渐显现,缓缓开口。
“不自量力。”
随即合拢双臂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后仰将自己绷成一把弯弓状,那道凝成实质的黑色长刀随着他的动作刀刃朝上隐隐泛出凶悍的冷光,刑樾腰部发力蓄力朝前、骤然合掌朝下-----只听“啪”的一声,长刀应声而落,恐怖强悍的刀光直奔秽物脑袋而去,电光火石之间那秽物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对手,身形竟然骤然缩小抬手猛拽一旁的绳索强行改变自己的下落轨迹,堪堪擦着那道刀光而过却依旧躲闪不及,刹那被削去胳膊上大半皮肉,血肉横飞痛得他咆哮一声!
没有一击必杀刑樾略微皱眉,心念一转一道黑雾便将他稳稳拖在半空,见那秽物单臂挂在曳引绳上沿壁飞快朝上逃去,再有十米便要够着轿厢,刑樾一个响指便骤然移动到它身后,刚想一刀砍下它的头,却只听上方传来一道惊呼----
“等等-----!”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再低头时那秽物已经纵身飞扑独臂攀住了轿厢底部,翻身一跃便要进入轿厢,然而顾时绥还在里面,刑樾瞳孔猛地一缩朝上飞去,速度快得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却只听见那秽物痛呼一声被人一脚踹飞出去,猛砸在井道砖壁上砸出一个深坑痛得它又是一声惨叫却不敢稍作停留,四肢并用飞快朝上攀爬,顷刻间便逃没了影儿。
鲜血四溅、满地残尸。
一道瘦削冷白的身影蹲坐其间却未沾染分毫,干净而格格不入、仿佛一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那张瓷白胜雪的脸上此刻眉心深皱,看向那些尸体的眼神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意。
似是神明的悲悯。
刑樾赶到轿厢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愣了愣神,好半晌没说出话,回神过后第一件事先是把那人从头到脚细到一根头发丝都仔细探查一遍,确认他毫发无伤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时绥抬眸看他一眼,罕见的冷着脸没说话。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刑樾注意到他方才似乎是在查探一个缩在角落、唯一还保留了上肢只是两条腿被啃食得只剩半截面色灰白的小男孩是否还有气。
“还能是怎么回事。”
确认过这电梯内无人生还,顾时绥冷笑一声。
“这些人都是落障之时毫无察觉被困其中的普通住户。也许是家中被秽物入侵,慌乱之下便想着坐电梯逃命,眼见着快要逃出去了确保刚才那东西截胡,十几个人挤在电梯内瞬间就被吃了个干净。”
刑樾沉默,这才是为什么一开始他没有探查出别的活人气息的原因
----因为全都死光了。
“身死障中,肉身消陨便也就魂飞魄散了。”
“我知道,你说过的。”
顾时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顿了顿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早没了气息的小男孩眉心轻轻一点,随后指尖下移在心脏处画了个圈。那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刑樾瞳孔骤缩、僵立当场。顾时绥起身回头便对上一双无比深邃的眼睛,里面有什么无比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似是震动似是迷茫。
“怎么了?”
“......没什么。”
“刑先生不是说过秽力是人心负面情绪累积成的力量,而秽物则是秽力成型的怪物吗?若是在障内横死,也会变成残忍嗜杀的秽物吗?”
“不会。”
“没有魂魄便是什么都没有了,恨意不甘----全都没有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
顾时绥又笑起来,“否则即便是变成秽物,也得报完仇再下地狱吧。”【这里说的他自己,当时屠杀神族高层时就是这么想的后来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也自我了断了攻在那之前就被神族拿受的命逼死了】
刑樾闻言眉心一皱,深深地看着他。
“只是留他们在这里实在可怜,等解决完障主我们便回来将他们的遗体带出去吧?”刑樾点点头,没告诉他一旦障崩塌这些人的尸体也会立刻湮灭,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也不会剩下。
顾时绥走到刑樾身边,正想张开手让他带着自己飞上去,却猛地僵住。
“那个......”
“我们是不是忘了件事?”
-
自从他哥和樾哥下去后宋不凡便一直蹲在电梯门那儿没动过。
刚开始他还能眯起眼看见两人站在轿厢顶层搂搂抱......啊不是、互相搀扶,刚想喊一声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结果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轿厢、人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黑漆漆的井道,深得不见底。
他吓一跳还以为是他们出事了,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既不能直接跳下去也不能走楼梯硬闯,正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背后“吱哑”的开门声。
“张太太?”
宋不凡奇怪地看着不知何时竟然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的聂希,“您怎么出来了?”
“我、我刚才听见些声音......是出什么事了吗?”
聂希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宋不凡心想刚才樾哥那一脚下去却是动静挺大的,只是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这位柔弱的女士知道自己正身处无比危险的障中,便随便扯了个谎,“呃、那个......就是刚刚我哥他们走应急通道下去了,关门的声音挺大的,没事、没事啊。”
聂希没说话,视线却移向宋不凡身后空无一物的电梯口。
突然,她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宋不凡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后、后......”
“啊?张太太要不您先回屋里待着吧,我们既然答应了帮您找丈夫就一定会去找的,您放心,先别......嗯?”他奇怪地摸了摸后颈,“哪儿来的热风啊?
“后面、后面有......”
聂希无比恐惧的眼神直直看向他身后,宋不凡后知后觉地回头。
这一眼直直接给他吓尿了----只见一头虎背熊腰、身形似小山般浑身还长着兽类皮毛、尖牙利齿的怪物正“嗬嗬”喘着粗气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这怪物右臂被人一刀削去半截正汩汩往外冒血,宋不凡眼睁睁见那张被毛发覆盖的脸逐渐显露出一张男人的脸,身后的聂希在这时猛地尖叫起来喊了声什么,宋不凡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骤然发难的怪物扑倒在地!
这一下直接给宋不凡压得血气翻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当即面色发紫晕了过去----意识模糊的最后是怪物愤怒的咆哮和腥臭无比朝他咬来的血盆大口以及聂希拿着门口扫把冲过来的柔弱身影。
快、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