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别吓我,我心慌……”为了缓解心慌宋不凡下意识拿起手机,屏幕一亮——晚上六点?!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昨天不是凌晨回来的吗,怎么又成晚上了?难不成他睡了一天一夜?!
“哥我睡了这么久吗,这时间怎么......”
“嘘。”
只见顾时绥站在门边,侧耳认真听着什么。
“......”
宋不凡有些呼吸不上来,“哥,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觉不觉得这屋里很闷、空气不流通啊,要不我们开个窗?”顾时绥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骤然“砰”一声巨响,宋不凡被吓得浑身一颤,紧接着就听见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拍门声。
“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哥外面、外面!”
宋不凡手指指向大门外,眼睛惊恐地瞪大。
“别说话。”
宋不凡连忙捂住嘴,只是满脸都是“到底什么情况?追杀?!这还是法治社会吗??”的惊疑表情。顾时绥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还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闯入这地界儿倒还不如让他去上班呢,偏偏还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他眼神示意宋不凡躲房间里去,宋不凡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直接推了进去,房门自动上锁。
与此同时外头忽然一声惨烈的尖叫,紧接着是一声刀具砍在防盗门上的闷响。外头那道女声痛苦地哀哀叫了几声,有求饶有喊救命,外头像是有人拿刀砍在了她身上,那叫声愈发虚弱,像是快死了。
故弄玄虚。
顾时绥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却在摸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拉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不见人影,只余一地新鲜热乎的血迹,沿着走廊滴了一路,最终消失在电梯拐角处。
顾时绥回身进屋,余光却猛然间瞥见一个反光的东西,他顿了顿走到门外,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菜刀——上面还沾着血,很多、很多的血。顾时绥拿着刀柄,鲜血顺着刀刃一路流到他的手上,顾时绥略皱起眉,左手食指蘸了点血正想掐个决却猛地听见屋内传来“叮铃铛哐”一阵响——是卧室。
他暗道一声不好,忙冲进屋内抬手去拽卧室的门把手,门只是被他刚刚用术法锁住了,眼下他再用术法解锁却是不行了——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都被他精准踩中了,顾时绥有些郁结地揉了揉鼻根。
人在极度疲惫下果然是错漏百出。
他早在昨晚就该意识到他们入障了,可惜他睡得太死,那么浓烈的秽力竟然都没发现,这下是彻底成了笼中鸟了。
房门内的宋不凡才是真正的一脸懵逼。
他本来是不想他哥独自以身犯险,想着门外要是什么法制频道现场的话,他一个180+的男大学生遇上不法分子再怎么说也能顶上一会儿,要是他哥打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话,那替他帮着分散一些火力也是可以的。谁知道他环视客厅找趁手的武器的功夫就被扇进卧室里关禁闭了。
他出不去,外头的声音也听不见,冷静下来一想便意识到自己冲上去也是多余,外头要是不法分子那也是人,他哥连妖怪都手拿把掐了还怕这?!自打昨夜顾时绥从天而降把他从黄鼠狼精口中救下后,宋不凡就无条件相信他哥是隐藏大佬,那气质、那身段——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大约都是小菜一碟。只是也不知道他哥用的什么法术,手一挥就把他关进来了,他倒是想学......
刚才他哥一时情急把他给扇进自己卧室里来了,宋不凡不好意思直接坐床上,便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开始猜测他哥究竟什么身份----道士?那肯定不是。不过都是身怀绝技、能降妖除魔的人才,本质上做的事都一样,只不过方法上却是背道而驰。宋不凡曾经听他外婆说过,阴阳相克、善恶共生,这世上既然有妖邪精怪便自然有能制伏它们的能人异士,高僧道士走的是一路,都是借的满天神佛的法来行自己的道,因而施法念咒时总要提及某某祖师或者佛祖,必得恭敬虔诚才能修炼得道——但这世上有一类人,不求神佛庇佑也不借外力相助,能除妖灭鬼不是因为他们有压住鬼怪的正气,而是因为……他们比鬼怪还要邪性。
“哗啦——!”
正沉思着,宋不凡猛地被冲水声吓一跳,声音的源头是从卫生间传来的,他探头看进去——里面什么也没有,便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嗐,自己吓自己。”
这一大早起来闹这么一阵他还没洗漱,作为一个讲卫生、爱干净的优质大学生,宋不凡径直走到盥洗盆打开水龙头接水往脸上一浇,抬起头来看向镜子里却猛地吓一跳——镜子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正微笑着看着他,笑得宋不凡起了霎时起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嘴角——根本就没笑!他猛地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时镜中的自己又恢复了正常,和镜子外的他一样惊恐无比地瞪大双眼。
“我操......?”
见鬼了!
“外头怎么这么安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宋不凡猛地冲出卫生间,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却突然被绊了一下重重摔了一跤!这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晕头晕脑地抬起头却猛地僵在原地——一双熟悉的球鞋正站在他面前,他顺着这双脚一点一点朝上看去。
“……卧槽。”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宋不凡心脏骤停、浑身血液逆流——他看见了他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顾时绥蓄力猛地用肩膀撞开大门,眼前一幕却令他当场愣住。
“求求哈哈哈哈......你、求哈哈哈、求你......放、放过我吧!哈哈哈哈——!”只见宋不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毫无挣扎之力地被双手反绑,正在被人——挠痒痒??站在他面前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顶端绑着一团羽毛,同样反坐在宋不凡对面的椅子上正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用羽毛在宋不凡的身上来回滑着——而那张脸竟然跟宋不凡长得别无二致!
顾时绥:“......噗。”
“哥、哈哈哈哈——!别挠了、哥救我哈哈哈哈哈、救我!”宋不凡满脸涨红、眼泪直流,连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笑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痛苦了,然而坐他对面的人却一副兴致缺缺地模样,见顾时绥来了眼中这才猛地迸发出奇异的精光,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一般,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镜妖,放了他。”
顾时绥拼命绷住嘴角,正色道,“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来就冲你来,本来以为这人会好玩呢......没想到这么干净,没趣死了!”
见顾时绥一眼看出他的真身,镜妖脸上笑意更盛,眉目含情地冲顾时绥抛媚眼,偏偏他还顶着一张和宋不凡一模一样的脸做无比邪魅的动作,看得顾时绥一阵生理性不适。
“你身上又脏又长得好看,我要跟你长得一样,再吸食你身上的秽力!”镜妖一脚踹翻宋不凡的椅子转眼间贴到顾时绥近前,宋不凡整个跌了两脚朝天,周身的奇痒却立刻消失了,他总算活过来般长舒一口气。
“不行。”
顾时绥伸出食指隔着段距离将镜妖钉在原地,后者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委屈地瘪起嘴,努力拗出一个自以为我见犹怜的表情,“可是我真的好饿,自打出生就没吃过饭了,就吃一口......”
出生?
竟然连镜妖都能孵化出来,这个障内是关了多少活人生魂。
“也不是不行......”
顾时绥笑盈盈的,循循善诱,“小镜妖,来做个交易吗?我允许你吃一口我身上的秽力,条件呢也很简单——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障的主人是谁、在哪儿,然后我就放你走,成交?”
镜妖才成型不久,性格顽劣、做事全凭本能——本能告诉他那个咋咋唬唬、胆子贼小的男孩儿浑身阴气极重应该很好吃,谁知凑近一看却是个心思单纯到他甚至都找不出破绽的呆瓜,无比失望下却又突然走来一个杀孽深重、美味无比看上去却又不是很厉害的人形诡物,一瞬间整个妖都雀跃了。他是人性之恶的化身,不像别的妖他生来就是人形,也比其他妖的思维方式更接近人。镜妖样貌可以随着猎物的样貌而改变,捕猎时会先变做对方的模样,再将对方曾犯下的罪孽一比一复刻施加到他自己身上。他才不知道什么是障主呢,听到顾时绥一番话镜妖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他上下打量顾时绥一眼,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腹中空空和面前山似的浓郁秽力的诱惑,流着口水点点头。
“成交。”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色很暗。
镜妖自称要领他们去找障主,顾时绥注意到沿途都是血迹,应当是刚才拍门求救的女人受伤后一路逃命留下的。宋不凡看起来很不安,即便他努力掩盖却也依旧忍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面色发黑——倒像是生了场大病。
活人生魂入障,又是个纯阴体质,八字本就不稳。进到这种死人执念深重的地界,不立刻魂飞魄散都算他命硬。
宋不凡只觉得四周好冷,虽然是深秋的天气外头还下着雨,但整个人却像是泡在冬日的雪水里,冷到骨子里了。他正浑浑噩噩走着,忽然肩膀被一双手重重一按,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霎时从冰天雪地落入热腾腾的温泉一般,暖意自四面八方汇入,像是总算回魂了似的,总算神丝清明也不抖了。
“哥?”
顾时绥收回手冲他一笑,“你还想拜师学艺吗,我突然改主意了。”
项丞当初会选中这套房子除了位于市中心方便顾时绥上班通勤外,最主要是因为私密性好,一层两户的大平层,且是这片商业区最高的建筑,一览众山小,视野也很不错。房子装好这么久项丞都来看过几次,顾时绥这个房主却一次都没来过。
此刻一行三人走过满是血迹的走廊,一路来到电梯转角——血迹就消失在此处。
“呀,忘了和你们说了——”
镜妖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狡黠一笑,“这里四处都被秽力封死了,出不去的。”
“啊?”
宋不凡不信邪地冲上去摁电梯,当真半天没有反应。视线看向一旁的应急通道,他忽地灵机一动,“走楼梯呢?”
镜妖笑意更盛,眨眨眼看向顾时绥。
“可以试试,我倒是没意见。”
顾时绥始终微笑着没说话。
不知为何,眼前的男人分明是再脆弱不过的肉体凡胎,却身负如此滔天的杀孽和秽力,那气息他刚开始闻着是强大的诡物无遗,他才刚出生是断然打不过的——所以才趁着这个男人被外头的动静调开的机会对那个呆瓜下手。可是现在凑近一看那气息仍旧还是人类的,如若不是他天生以秽力为食异常敏感,旁的妖怪或是诡物只怕是很难察觉男人身上的东西。
只是人类哪儿能驾驭这么强大的秽力,此人必定是前世作孽深重报应到了今生——镜妖脑中传承的记忆里曾经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这种人无一例外全是英年早逝、不得好死。既是十恶不赦之人,就当他替天行道,早些送这人上路吧,镜妖心底美滋滋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