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腕心贴在对方脖颈处,清楚的感到对方皮肤下鼓动骤快两跳,可观对方神色自若,像是无动于衷,不免觉得有趣起来,指尖触到对方蜷曲的发梢,无意识的绕起圈来:“他那头发,是自己编的?”
呼延时面色古怪,她在看的是头发?“北境十六族七十二部虽各有不同,可有一条是一致的,头发,唯家族之人可碰,一般男孩的,少时是母亲帮编,成人礼后自己编,婚后妻子编。不拘数量,多是种祈福或者祝福,成结就像是给他留了段因果,同世间相连接的因果,有因果,他便不容易因意外而收到伤害,无论到哪,总有归途。”
连培风指下动作一顿,细白长指没在乌黑油亮的发间,显得格外旖旎亲密,她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去哪?”
呼延时不知凉罗同她说了什么,可自她来过后连培风再没闹着要回便已然叫他松了口气:“今日猎人队进山了,商队也还在,会有互换集市,夜间还有猎鹿宴,看看么?”
连培风漫不经心的指间摩挲两下,探头向外看:“好啊。”
呼延时知道她手不安分,可他不想制止,也不愿说破,这古怪的亲昵叫他清醒着沉醉。
越往集市中心走,人越多,声音也越嘈杂。
两人经过总能引起极细微的骚动,不过那目光并不透露着恶意,时间长了他们倒也自若起来。
集市喧闹,连培风见了不认得的东西,会轻轻拽下呼延时的头发,见对方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将目光递来再开口。
她到底听没听进去啊?北境各族男人的头发是能随便碰的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呼延时努力平心静气,告诫自己连培风不是他们北境之人,不懂这些规矩很正常。但他确实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连培风初到此地时坚硬如顽石,满脑子都是晋西,可此刻……他望着对方目不转睛盯着首饰摊上各色各样耳珰的漂亮侧脸,恍惚间觉得对方像是忽然碎裂了几分,露出里头莹润透亮的玉质来。
他不由得生出丝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之感。他想,人果然劣根性极强,有了一就会贪心求二。
如果她真能如现下这般,被他日日揣抱怀中就好了。他阴暗的想。他愿意这样一辈子听她的话,受她控制。
“那日宫中,我见林嫔耳上戴着这种制式的三粒东珠,可是你所赠?”那日谢咏殡天在即,现场乱得很,只匆匆瞥见跪在最前头的林嫔戴了只单边耳饰,形制实在特殊,叫她不免留了印象。
后来城门之下,彭行突然戴着旨意出现,她先时猜想是江止观开的方便之门,后来一路同行方知竟是林嫔,可她与林嫔并无甚交情,始终不得其解,此刻见了这些耳饰,倒是想明白了几分。
呼延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顿了顿方道:“不算赠送。”
他的母族将他亲生母亲视作弃子,这些煊赫之家口口声声说的找寻良久能有多少含金量他甚至不屑求证。他不讨厌林嫔,不讨厌这个能在关键时刻予他方便的有权之人,仅此而已。至于那些所谓的认祖归宗,他没有兴趣。
可连培风要独留在风起云涌的京畿叫他始终有些不安,所以死马当活马医的……给她在宫里头留了丝契机。但他确实没料到,林嫔,竟然真的是在乎她那个早亡的姐姐的,也是真拿他当外甥看,毕竟矫诏,是杀头的罪过。
他听闻的时候,心下很复杂,他没想过对方能做到这个程度。
连培风目光从那些饰品上收回,看眼呼延时的神色,日光之下,男人容颜盛极,她不晓得对方到底是怎么说服林嫔的,可她听闻了他的故事,只觉亏欠对方良多:“我还没来得及同你说……”
呼延时转了眼看她,连培风被他看的心头发颤却没有移开视线,郑重道:“多谢你。”
无论是林嫔矫诏,还是返城解围,抑或是亲征驰援,甚至是此刻带她来此地疗伤,他的心意已然昭然若揭,他知她无法回应,佯作一副强硬姿态,可这桩桩件件,他都做在她所想之前,切切实实的救了她和晋西多次。
她心乱如麻,却如何都忽视不了这份情谊,那么至少也要好好道谢。
呼延时同她对视许久,见着人在他怀里耳廓渐渐的愈发深红,忽道:“既如此,允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