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花一文钱，都要翻来覆去地琢磨，花得多了，还要看孩子的脸色。别家孙儿能买个磨喝乐，咱家孙儿只能咬着手指看着！你们真就甘心吗？”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正如老杨头所说，谁年轻时候不是汴京城里能被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谁二十年前不是皮行里受人敬仰的前辈？

如今又如何？

把他们几个扔在外头，就连街边闲汉都不乐意沾边。

“别、别、唬！没、没买！”磕巴林在旁喊话，憋得脖子都粗了。

一旁的独臂王接话道：“老林让你别唬他，到时候做出来又没人买！”

这扯出一桩旧事。几年前，几人也干过类似的事，凑一块给人干活，谁想到货还没发，人就跑了。

像他们这种小本生意，最忌讳货砸在手里，钱一旦转不起来，就是死钱。

这事对几人的打击都很大，尤其是吴婆子，因为这件事，给了她侄子发难的借口，干脆把铺子都给抢走了。

“我干！”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曾经被坑得最惨的吴婆子，竟忽然开口，直接说她要干！

吴婆子怜爱的目光落在与杨休一同戳冰玩的孙女身上。孙女还小，她想趁她还能干得动，再挣两年的钱，起码给孙女多留些傍身银。

有了吴婆子的加入，瘸腿李、磕巴林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独眼陈也纷纷表示，可以干一干。

谁知一向最合群的独臂王却拒绝了。

“说句不招听的话，你们要么有孩子要养，要么家里待不住，我也没那么多想头，也不想跟着折腾。”

“说句掏心的话，我也算过了，这几张皮子，光是老杨一人，就能做个七七八八，何苦这么多人一块折腾？而且，人家为啥要买咱们做的皮子？是不是图便宜？那咱们折腾一个冬天，给胳膊腿折腾伤了，挣得都不够药钱！图啥呢？”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除了吴婆子外，其余几人也露出迟疑的表情。

老杨还不甘心，还想再劝说，却也觉着独臂王说得有理。

可他之所以找上几人，盖因几人确实各有各的长处，合在一块，也能事半功倍。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说。

独臂王瞧着老杨落寞的眼神，终还是不忍：“要不，你把那位付掌柜叫来，我们一块问问她，如何？”

——

付宁接到老杨的消息时，正忙得焦头烂额。

她应下过两日去找老杨，又跑去了绣坊中，找到掌柜的询问。

“我听我们店里的伙计说，您说之前定的活，做不了了？”

那掌柜见付宁来，揪住她的胳膊，垮着一张脸，嘴皮子飞速吐出一长串的话：“你可算来了！我还想去找你问问呢，你什么意思啊？说好的缝布，怎么就成了皮子？皮子多硬！要拿顶针死命往里顶的！我们这儿的绣娘手可金贵呢，怎么能干你那种糙活？！走走走，赶紧把咱们的契给消了，哎呦，真是造孽！”

付宁被掌柜一通推搡出了门，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她站在绣坊门前，好半天说不出话，气咻咻地吹飞额头上的发丝。

失策，怎么就把契书拿到手上呢？

她还想解释说，皮子都是用长针破过的，压根不用绣娘用顶针顶，可是这掌柜竟没给她一丁点解释的时间。

土匪！强盗！

皮子已经送来了一部分，做皮子的人却没了。

入冬以后，怎么一个坎，一个坎，又连着一个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