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吃螃蟹的庄雅绿,惊呼一声,一只小手掩住嘴。
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些新新旧旧的伤痕。
就连一直十分强硬的庄雅柔,一双漂亮的眼睛都不由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都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从前,领着男人来打自己的大妹,而今亮出一身的伤。
她本该觉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心下却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天啊,二姐,你怎么没告诉我?”庄雅绿惊呼,“是不是二姐夫干的?”
“那坏蛋怎么这样?他打你多久了?”她连珠炮一样的问,连螃蟹都顾不得吃。
庄亚南的目光凄凉,不,简直可以说是凄惨。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流了出来:“我知道,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没眼光,是我不听家姐你的话。才有今天。”
庄雅柔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终于问:“你什么打算?”
庄雅绿咋咋呼呼地吼:“离婚啊!当然要跟那坏蛋离婚!还要告他上法庭!叫他赔钱,赔好多钱。”
说着,她走过去,搂着庄亚南:“二姐别怕,我们大姐就是大律师,她一定会帮你的!”
庄雅柔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不忍心了。
这种来自家庭的长期暴力,有多可怕,她早就在她跟踪的一些个案里见过。
只是这一次,受害的是她妹妹。
沉默了好久,她才说:“你应该当时报警,阿 sir 给你验伤后,出具验伤报告。”
“袭击造成身体伤害,最高可以判他3年。还可以向法院申请驱逐令,赶他出屋,即时生效。”
“我可以转介事务律师跟进,需要大律师,再请我同事帮手。”
想自救的人,不能不帮!
但是,她自己,是不想和这个妹妹有太多纠葛。
庄亚南凄苦叹息:“大家姐,你到现在还肯帮我,我真是好感激。我一生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我们原来才是最亲的亲人呀。”
她停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眼中眼睛中的哀愁与痛苦。
好半天,她才摇了摇头:“阿姐,离婚,好容易的。可是,离了婚,我该怎么办呀?”
她眼睛里都是惶悚和无助,“转年,我就 30 岁了。这么多年,都没工作过。”
“婚前,还在夜场卖卖啤酒。大卫说,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结婚后,他就不让我去了。”
她做啤酒妹,庄雅柔倒是知道。当年没少气得她们阿爸挥舞鸡毛掸子。
啤酒妹倒不是女公关,就是啤酒公司,派驻到兰桂坊等酒吧、k 厅、酒楼、夜场、大排档的啤酒推销。
个个都穿高靴短裙,抽佣金赚钱,卖得多赚得多。
本身不提供不好的服务,但是想要哄酒客买酒,说说笑笑是难免的。
她们所在的场所又复杂,酒客又经常都醉醺醺的。
据调查,啤酒妹七成都受过酒客骚扰。
这个二妹,被同样出来混的大卫罩着,倒是没出什么事。
庄亚南还在哭诉。
“我念书,都只念到中学毕业,又没有文凭,又没有本事,年纪又大……”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凄惶地看着庄雅柔,里头都是深深的迷惘。
她摇了摇头:“我会饿死的,阿姐,我一定会饿死。”
庄雅柔直截了当截断她:“只要一双手,舍得日做夜做,就养得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