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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6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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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风一刻没有停过,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把每个人的衣摆和发梢都往不同的方向扯。夜色已经沉得差不多了,整片旧街区像被浸入一缸浓度过高的墨汁里,只有远处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漏着昏黄的光。那光穿过百利甜半透明的灵体,折出极淡极淡的银辉,像有人把一整片月光揉碎了,撒在这群站在天台上的人中间。

百利甜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摆出那副“既然要开方案会那就都听我说”的架势。她的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老练与冷淡。

“琴酒对尸体本身的兴趣,取决于尸体值不值得他派人来收。”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像在黑板上画重点的教师,“我死了,他恨不得把整片地皮都翻过来,可苏格兰——”她睨了诸伏景光一眼,那一眼十分平静,没有半分同情或怜悯,像在给一件商品评定成色,“刚拿到代号没几年的狙击手,没进过核心研究项目,手上没沾过什么非他不可的任务。死了,对琴酒来说,也就是少个能开枪的。不会有人为了这种程度的‘资产’大动干戈,更不会有回收尸体的需求。”

她稍稍飘高了些,风吹得她的银发像一面被月光洗过的旗帜,猎猎地向后扬着:“所以,这出戏只要能经得起‘事后查一遍’就够。重点是让苏格兰死得合理、死得有用、死得让琴酒听完报告后觉得是件不值得多想的破事。尸体的下落用警方路数解决——路人听见枪声报案,辖区警署出警,在组织的人到场之前把尸体收走。后续就算想查,也只能查出一份再正常不过的接警记录和无名尸档案。活人已经‘死’了,剩下的,让警方去替你们圆。”

她的目光从诸伏景光身上移到赤井秀一,最后落在降谷零身上,像导演在给三个临时演员分配走位。

“剧本贴合今晚的现状来。黑麦和苏格兰都是狙击手,任务有交叉,接触不算少。黑麦察觉苏格兰某些行为细节不对,约他今晚在这栋楼见面,表面聊任务,实际是试探。苏格兰被逼到天台,自证不了,反应过度,最后动手。黑麦技高一筹,把人杀了。”她像在复述一集早已看过的电视剧,语气懒散,像在说“这种桥段我写过几百遍了”。

“波本——”她转向降谷零,尾音拖得长了些,像把这个人从一片阴影里慢慢挑出来,“情报组最会的,就是在别人动手之前就闻到味。你提前发觉苏格兰有蹊跷,正在暗中调查,今晚追着线索到附近,听到枪声,赶到现场,正好和黑麦撞上。两人一开始剑拔弩张,最后对一下时间线,一起确认苏格兰断气,各自汇报。”

她耸了耸肩,像终于把最后一张牌甩在了桌上:“这样你们三个今晚的行动就全对上了。黑麦约苏格兰,有通讯记录可查。波本在查苏格兰,也留了痕迹。信息交叉一验,刚好拼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说完这些,她原地飘了一圈,像伸了个懒腰。银发在风里拖出一道极淡极浅的光弧,又很快散进夜色深处。

“剩下的就是你们三个的活儿了。警察出警之后,波本按流程把现场该取证的取证,黑麦和苏格兰把该演的演好。记得写报告,琴酒那边的版本别写串了。苏格兰‘死’了之后记得保持低调,千万别让你那张脸出现在组织的视线里。”

她说着,人已经朝平台边缘飘了过去,灵体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一点点变淡,像一截正在被风剪断的银色丝线。那语气轻松极了,像把一件干了几百遍的工作交接完之后,拍拍手,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我先走了。狗还在等我,剩下的你们自己发挥,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是专业的。”

声音落进夜色里,人已经没了。天台的风仍旧“呼呼”地往每个人衣领里灌,像她那番话一样,又凉又硬,但每一句都钉在了该钉的地方。

降谷零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半秒才收回视线。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卡了一下,吞下去的时候,连同那股子没来由的、像被人从悬崖边轻轻推回来似的失重感,一起压回了胸腔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说:“动手吧。”

·

接下来的时间,被切割成一种奇异的、半排练半即兴的节奏。

诸伏景光最先动。他走到天台中央,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深色的衬衫。赤井秀一从随身的战术包里取出一套极薄的软质血袋,容量不大,但足够逼真。血袋被固定在诸伏景光左胸偏外侧的位置,紧贴皮肤,外面又覆了一层与肤色相近的薄膜。赤井秀一亲自调整了几次角度,确保弹道轨迹和血袋破裂后血液的喷溅方向,都能和“近距枪杀”该有的形态对得上。

“子弹会擦着血袋边缘过去。”赤井秀一的声音很低,像在给一个已经知晓全部风险的搭档做最后确认,“会有点烫,但不会伤到你。血袋破裂之后,不管多逼真,别动。”

诸伏景光点了下头,没说话。他的脸色在夜色里显得过分苍白,像某种已经提前排练过太多的、属于“死者”的平静。

降谷零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只小号的真空采血管。他朝诸伏景光示意了一下,后者便卷起左臂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条颜色很淡的旧伤。降谷零半蹲下来,用酒精棉擦了一下,又取出一次性采血针。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在给活人取血,更像在给一份即将提交的证据做最后的密封。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壁缓缓流入采血管,量不多,但足以应付组织内部任何一种“样本比对”的流程。

“这些够吗?”诸伏景光低声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送到天台之外的地方去。

“够。”降谷零把采血管封好,收进内侧的密封袋里。他做这些时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看幼驯染的眼睛。他怕一抬头,就会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看见某种他暂时接不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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