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船长有了决定,我能做的只有支持他。但我们确实是一群菜鸟,对这片大海所知甚少。
“接下来,艾斯一定会遇上很多事情,遇上从不曾遇见过的危机……我作为副手想要能够一直与他并肩,想要保护他。仅凭我现在的知识与实力,肯定还远远不够格……”
罗梅伊朝贝克曼深深鞠躬。
“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就算只是几句劝告也好,能否赐教?”
贝克曼吸了一口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我没有什么好教导你的,说到底,每个海贼团的情况都不一样,没有什么是‘正解’。
“不过,你要是想要劝告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
他对上罗梅伊欣然抬起头的眼眸,收枪进口袋,略有些皱纹的眼角沉淀着年长者的睿智。
“你下船吧。跟着那样的小子,是不会有未来的。”
罗梅伊微微睁大眼,一时半会没有理解贝克曼的意思,簌簌白雪几乎盖满她的肩头。
贝克曼看着罗梅伊被冻红的鼻尖,表情淡漠。
“从他的志向中,我看不到未来。打败白胡子,打飞天龙人,然后呢?他从来没有想过毁灭之后的事情。
“那就是一团狂暴的火焰,引他燃烧自身的柴薪消失后,火焰也就只能跟着熄灭了。
“若是想要持久地燃烧,便需要找到燃烧的意义。但我只怕你们没有那个时间了。”
黑桃海贼团下一个目标,就是白胡子。
但贝克曼没在这艘船上看到任何能够胜过白胡子的因素。
罗梅伊呆愣地与贝克曼对视几秒,贝克曼的话比落在肩上的白雪还要寒冷,足以冻结她的思考。
但她很快就从无法思考的情况中清醒过来。
仅仅一个照面,贝克曼便看出艾斯内心的缺失,看出艾斯埋藏于心底的毁灭倾向。
罗梅伊一直认为,她要做的事情是守着这团火焰,让他尽情地燃烧,途经之处,肆意挥洒炙热与灰烬。
她所能做的事情只有守望,而非干涉。
这是她迄今为止从师父那里学习的,爱护他人的姿态。
可是,贝克曼却否定了艾斯,也否定了罗梅伊迄今为止的努力。
走向毁灭是不行的,仅仅陪伴是不够的。
如果想要达成自己的理想,必须要为艾斯,要为这团火焰找到不灭的理由。
不这样做的话,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不只是艾斯要做出改变,罗梅伊自身必须从自己规定的、远远守望的圈子中走出来,去接触、去寻找能使他改变的柴薪。
“非常……感谢你的教导,贝克曼先生。”
罗梅伊再次对贝克曼深深鞠躬:“你点醒了我。”
从见到红发海贼团起,罗梅伊就察觉自己隐隐有些缺失,但她不明白差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是下定决心,离开黑桃海贼团了吗?”
贝克曼挑眉,重新点燃一根香烟。
“不,我不会下船,也不会让艾斯熄灭。我会尽我可能找到方法去帮助他,让他找到毁灭以外的道路。
“这就是我身为副手应该做的事,感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一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你的教导之恩,我会时刻铭记于心。”
风雪似乎为她的话语所震撼,不再敢作祟,除了隐隐能听见洞窟内的呼噜声,世界一片寂静。
——她觉醒了霸气。
贝克曼看着罗梅伊无知无觉、走入洞窟中的背影,半晌,哼笑出声。
还是年轻。
但他不讨厌这样的菜鸟。
翌日。
黑桃海贼团正式道别,驶离了这座冬岛。
自他们的船离去后,呼啸整座岛多年的暴风雪卷土重来,猖獗得仿佛在为火焰的离去庆贺。
香克斯坐在洞窟最中央,与贝克曼碰杯对饮。
“好冷!真是年少有为的霸气,能够改变整座岛的天气。”
贝克曼没有回应,点起烟。
香克斯耸肩:“你怎么看他们?”
“听那小子的话,我觉得比起海贼或者海军,他更适合去当革命军。”
否定七武海,否定海军,否定天龙人。
“如果按照现在的样子继续向前走,他永远只能成为一船之长。”
而非更上级的存在。
贝克曼长长吐出一口烟,回想起罗梅伊坚定的眼神,眉梢挂着朦胧的笑意。
“但是,有他的副手在身边的话,那小子应该能走得比现在更远吧?”
根本不需要去寻找,只要她的守护之心不曾改变,她本人就是最佳的柴薪。
香克斯讶异地看向贝克曼,大笑:“难得见你对小辈有这么高的评价,看来你很看好艾斯的副手嘛。”
贝克曼替自己和船长倒满酒,声音平静:
“事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