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宥运气背,而是他们故意在这等着的。
“程宥,半年多没见了吧?”曾杰咧出一嘴的黄牙,从后头提溜出来一个小孩胳膊,接着是小孩的脑袋……
“小满!”
曾杰把程小满嘴上的胶带撕了,程小满一下子哭出声来。
曾杰朝程宥晃晃胶带。笑的不怀好意,“我一开始接程小满出来,这小丫头死活都不肯,要不是我说我是他表哥,估计老师都不放人了。”
“哥!呜呜呜呜哥!”程小满是真的怕曾杰,之前被劫到废弃旧港口上的楼顶天台上的时候,阴影已经足够大了。更别提亲眼看见程宥和祁昭越从天台上掉下去。
小孩子已经有了分辨善与恶的能力,她知道曾杰会伤害她和哥哥,万分恐惧,只能不停的叫喊。
“叫,叫的再大声点,小学放学正热闹,你猜会不会有人听见?”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如果说之前的程宥任打任骂是条温驯的狗,那么此刻的他就是被惹恼的兽,露出隐藏已久的獠牙,稍不注意就要把人撕烂。
“松开她,曾杰。”程宥往前走一步,七八个彩虹头就在对面围拥上来,个个脸色玩味。
曾杰捏着程小满后颈,笑嘻嘻的凑近,“当初你们把我送进派出所,害我差点坐牢,这笔账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程宥脸色很差,肌肉骨骼隐隐发酸变疼。“你已经满十六周岁了曾杰,你再动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哦?是吗?”曾杰提着程小满,看着一圈彩虹头,“都楞着干什么?你们又没满十六。打啊!”
棍棒带起的风声呼啸,程宥劈手夺过一截棍子就往人腿上抽。
闹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那天的风都带着血腥味,既热又苦。
程宥全身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右手手掌和一截小臂上全都是血呼啦差的血,咸腥又黏腻。
耳边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喊着:“杀人了!”
“──杀人啦!!”
被血浸透了的匕首“当啷”一下从程宥手里脱落,重重砸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响,落在程宥耳里像是隔着一层水布,模模糊糊的不清楚。
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到处都是眩晕着的。
程宥耳鸣的厉害,他应该是撑着膝盖在干呕,看见地上有好大一滩血迹,一个人蜷着身子躺在地上,浅色的t恤前后都被血洇湿了。
是谁,程宥努力从眩晕里挣脱出来,他看见了,是曹荣。
他杀了曹荣。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冲破附近的喧闹,程宥膝盖一软,砰的跪在地上。
……
六月八号,高考结束。
期间祁昭越给程宥打的所有电话都是关机的,给杨哲圣打,杨哲圣说的含含糊糊。祁昭越疑心出事了。
再三逼问下,杨哲圣终于憋不住了,一个大男人在手机那端呜呜咽咽的哭:“祁、祁哥,你快回来!柚子他、他把曹荣给捅了!!”
祁昭越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声音都在不自觉的抖,“那他现在人呢?曹荣呢…他死了吗?”
“ICU里,重伤昏迷不醒。”
祁昭越什么都没收拾,揣着手机赶去了机场,祁建宗现在管不着他了,飞机一落地,直奔宜港。
那年盛夏的风是带着血腥味的,混乱无序的状态持续了一整个夏天。
程宥失约了,他没能参加高考,没能考入大学。
2012年6月6号,程宥失手伤人,获刑三年零九个月。
一个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最应该恣意张扬的年纪,就这么草草地结了尾。
程宥关押到派出所之后,拒绝所有人的探视,除了罗文梁曾杰这些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当时混乱中程宥为什么会失手伤人。
但匕首上确实有程宥的指纹,他也承认了自己确实伤了人,加上证人指控,证据确凿。
程宥进去前就让人给祁昭越带了一句话,“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