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摔倒了,不打紧」
「少爷的婚期快到了,先生夫人催你回家,他们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会吗?」Viridian咽下一块冰解渴,「希望吧」
给了阮清堂想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会生气?Viridian百思不得其解。
「三少爷,最近一周直飞香港的机票都没有了,全部售罄真是奇怪,平时还剩不少的」
「中转的也没有了吗?可以先飞北京」
「都没有了」
老妪边叹气边收拾餐桌,三少爷回得突然,早餐只能将就,炒了碟Strapatsada,听说这玩意在东亚叫番茄炒蛋,想来少爷娇气,吃不惯大麦饼和山羊奶酪,太冷不养胃。
奇怪,少爷一口没吃,连咖啡和山薄荷水也不喜欢吗?她收拾餐具,取走玻璃杯时才觉不对。碎花桌布居然没有被沁湿,她记得她加了冰块。
先生让他盯紧少爷,有不妥之处及时上报。
吞冰算吗?少爷喜欢饮冰,她上Google检索,饮冰在他们国家的文化里不奇怪。
「少爷,需要我给你冻甜味的冰块吗?」
“嗯?”
Viridian瞳孔半怔,他半俯在碎花桌上,手臂贴着桌檐延伸,阳光灿烂的夏天过去,一霎天不留人。案台上剑兰花影,他逗花不眠,一时间被问住。
“不需要,易添病。”
主家是中国人,老妪学过些中文,只因多年未用,口语生疏,“甜冰不添病,少爷莫伤了嗓子。”
“我知道。”
Viridian当然知道,他烧得厉害,昨夜玩得太花,他急切盼望大病降临,浑身上下都细胞死过一遍最好,他的全部身心,全被绸缪顾盼占据。
什么劳什子吞冰,纯粹生理需求无需用弗洛伊德解释,他想要他愿意,他难受他接受,不给解释。
他晚些时候发退组申请,衣服洗净拖人送回。Stephen邀他共进晚餐,吃到一半,阮清堂插进告别宴,整个晚上,Viridian只吹了半块水果塔。
Stephen教授送越青一瓶香水和一封随时可以发送的推荐信。
“我毕业的时候老师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阮清堂用中文嗔怪,「我以为能一直见到Viridian,所以没有准备分手礼物」
越青收下Stephen教授,借口赶飞机,先行离开,将要走时,别人拦下,阮清堂取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红宝石钻戒火彩耀眼。
“我昨晚去手工店打的,送给学弟,红色喜庆,衬你合适。”
Stephen教授笑着说阮清堂又口是心非,他替他解释道:「Alistair平时就喜欢给人制造惊喜,收下没事的」
Viridian一再推辞,阮清堂说不值几个钱,一份心意而已,“学弟平日落落大方,无需这时扭捏了——实在不行……”
阮清堂撩起衬衫袖口,三下五除二摘下百达翡丽,“我见学弟有缘,这也一并送了。”
Viridian面色一怔,Alistair腕间的表,是沈慎之送他的那块,落在船上忘拿了。
他一向懂阮清堂的恶劣。
“太贵重了。”越青咬牙切齿道,举目望见Alistair耳畔的红宝石耳钉,“多谢学长。”
“便宜喽嗖的工艺品,不值得重谢。”
Stephen教授说他俩又加密通话,老骨头听不明白,兀自喝了口咖啡解闷。
“还给我……”
“今晚来我房间拿,越工。”
夜半月淡,Viridian按时敲门,阮清堂的房没锁,他进门时,对方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处理工作。
“东西在玄关柜上,自取。”Alistair冷冷道。
越青脱鞋进门,玄关久坐,做心理准备。明天一早他就坐飞机去意大利,之后直飞香港。
玄关柜整齐放着他干洗好送回来的衣物,他指尖在项圈上犹豫良久,咬牙拨开银质链扣,系好为他量身打造的项圈,再一步一步,按照他的命令往里走。
Alistair带着银框眼睛,发丝上水珠未干,突来的工作像饭里掺狗屎,让人找不到巧克力。
“东西全部拿走,我不需要,记得关门。”
房间里没有回声,地面铺着地毯,出入无声,他听不见锁门声,无意向门外探,正在输入的指尖一顿。
Viridian光脚站在薄绒地毯上,一脸决绝惹上挑冷眼,衬衫夹勒腿肉,入堂风撩动衬衫下摆,不甘的心极尽外显,夏风无情,吹情堪冷,唯一不动的,是他柔颈上的黑色项圈。
阮清堂嗤笑一声,“我只是让你来取你的东西,上赶子爬床做甚……”
Viridian心里翻白眼,硬气道:“手表还给我。”
“嫖资也要还,Viridian说过的,给我钱……毕竟我是卖的,收点好处正常吧。”
“你要怎么样……”
“别装得一脸无辜,你早说是一夜情,我两年前就让你睡,白手起家,一次一块表,多划算,你说对吗金主大人。”阮清堂闭眼捏山根调整,“要么现在你解释清楚,要么滚出去……别装可怜,别求我。”
Viridian答不上来,阮清堂等不了,打电话让愣头青送他回家。
“你们怎么又闹矛盾……”愣头青不解,他孩子都生了两个,这俩小孩居然还在玩扮家家酒,“清堂很好哄的,你靠近他他就开心了阿青。”
越青西装裹头,噤声不语。
“呃怎么说呢?虽然他给你配的戒指艳了些,但他还是喜欢纯的,小孩子,晚上这样穿容易感冒。”
“他就喜欢这样的……”Viridian讥笑,“我装可怜,他大爷的玄关就放项圈,装个嘚好人,有本事直接还我。”
愣头青听越青在后车座骂了一路,该听的听进耳,大开眼界。
他听得正起劲,一点香销万点情,车厢里熟樱桃气味弥散,转眸望车窗倒影,越青平躺在车座上,半条腿垂落微收在地,衬衫领口自出门时亮敞,香水喷头对锁骨,距离太近,一泵摁下,淡红色的液体沿着骨骼顺流而下,冷惺忪,红泪飘零尽沾衣。
Viridian第六感感知到目光汇聚,呆呆问道:“太浓了吗?抱歉,我怕家里人发现我乱跑,想着提早喷盖味道……我开窗通风。”
“你知道我会告诉老大,还跟我说吗?”
“他知道也无济于事,回家而已,又不是死绝了。”
Viridian衬衫领口落下红印子,他突然发觉项圈带久了,痕迹难消,喷香水只能盖味道,虚掩其表。
老妪迎着夜露守门,三少爷回家时的衣着不是出门时的,她心里记下一笔。
「少爷被蚊子蛰了吗?脖颈红了一圈」
「戴不小心项链磨到的」Viridian临时找愣头青借大金链子。
老妪暗暗点头,只记住三少爷领口的吻痕。
真见愁,找了个风流浪子代替慎之少爷结婚,这人漂亮是漂亮,可哪哪瞧都不是代替的料。慎之伶俐意气风发,寻常人照葫芦画瓢学不到三分模样。
不过她得守住嘴,人跑了,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