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程渡又来了。这一次他站在帘子外面，把数据板递进来的时候多了一句：“回信到了。”

盛攸宁接过数据板看了一遍。回信内容比上一条长：“我知道安全署在查。但节点清空之后，路径就断了。以后经过的人读不到之前留下的记录，他们只能自己走一遍，不知道前面有人走过。这条路就散了。”

她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在旧木椅上坐下来。程渡站在帘子外面没有走，过了一会儿开口：“这个人不是来警告我们的。他是担心路径会散掉。”

“对。”盛攸宁说，“清空节点是为了不留痕迹。但清空之后，路径上的记录就没有了。以后经过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标记点，看不到前面的人留下的东西。他觉得这条路会散。”

“那你怎么回？”

盛攸宁在炉火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他——‘路径不依赖节点。节点只是记录。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他们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记录可以被清掉，记忆不会。如果你担心路散了，你可以把你记得的东西写下来，放在路径上的某个位置，让下一个经过的人读到。’”

程渡把回信记下来，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他再来的时候，数据板上多了一条新的缓存更新记录，来源是旧航道北段深灰色旧船的储物格位置。内容是：“我从旧船储物格里读到了新的纸。有人在上面写了东西。纸还在原位，没有被清掉。”

盛攸宁看完这条记录，把数据板还给程渡。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锈带的白昼光线均匀，废铁堆的轮廓清晰。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炉火边坐下来。

“这个人去了旧船，读到了储物格里的纸。”她说，“他没有清掉它，也没有把它带走。他把纸留在原位，然后发了一条记录说明他读过了。他在按我们说的做——把记得的东西写下来，留在路径上。”

程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盛攸宁在炉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零一的旧铁盒打开。里面的七件东西还在原位。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盒盖，放回抽屉。外面的锈带继续着它的白昼，光线稳定，空气里是旧铁和湿土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