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家的第一件事情,我直奔浴室,光洁明亮的镜子里倒映着我早已看腻的自己的面孔,我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凑近了去看,滑溜溜黑漆漆的一把长发,正常普通人的头发。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莫名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被我安稳地放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在告诉自己,那都是梦,是假的,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幻觉……但是还是很真切地担心着自己的头发再次畸变成什么怪物的样子然后一抓掉下来一大把……
五条悟从厨房的方位松松懒懒地唤着我的名字:“萤酱——晚上吃菲力牛排好了,三分熟还是五分熟?天才厨神五条大帅哥本人亲自下厨哦。”
他已经有模有样地戴上了一条小黄鸭围裙,正在解冻的牛排放进了盘子里,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在厨房岛台上搅着面粉和鸡蛋。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做饭,但是很少见到他亲自下厨,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惊呼,漂亮帅气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但是五条悟并不是花瓶架子,他做的饭真的是大厨水准。很难想象他不擅长什么,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啊不对,他应该和我一样,也不擅长谈恋爱:)
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的两位好朋友竟然都和我一样,母胎solo到今天了,白白浪费了这么伟大的脸。
我凑过去低头看他摆出来的瓶瓶罐罐根本叫不出来名字的调味料,还没来得及夸他两句,这家伙突然伸出手,沾着面糊糊的指尖恶作剧般地蹭上了我的脸颊。
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并且带有点幼稚的报复心理……但是我绝对没有往他脸上蹭过面粉啊喂。
我仰头看着这位始作俑者,还没质问呢,他倒好,笑盈盈地低头看我,一脸无辜:“萤酱,脸上沾东西了诶。”
然后这样说着,抬手用指节又蹭了蹭我的脸颊……蹭上去了更多的面粉。
“五条同学,你今年多大了?”幼不幼稚啊这个人。
“男人永远是少年嘛,四舍五入正好十八。”他笑嘻嘻地说,低头凑过来,蓝莹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所以,萤酱,现在依然还觉得16岁的五条悟更可爱嘛?明明人家现在更可爱才对哦?”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在病房里无意间说的那句,被他记在了心里,仿佛在和他自己较劲。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嘛,”见我沉默不语,他依然轻快地说着,漫不经心的用蘸着面粉的指尖将我的脸恶作剧的蹭得像花猫:“不会做饭,不会哄人,人家现在什么都会了哦——”
???
我头顶着问号,有些无奈地看着我的好朋友。
“你是失忆了吗朋友,我们高二那年夏日祭,去镰仓租了民宿,面是杰煮的,天妇罗和猪排都是你做的,很好吃的好不好,”我翻了个白眼,在他忽然轻快起来的笑声中无语地转身。
我的确是一个很护短的人,我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说我的好朋友不好,包括他自己。
***
我被五条悟拎着领子赶回了卧室里,在我试图体贴地帮忙,却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瓶料酒、摔碎了一个盘子、不小心把鸡蛋壳和鸡蛋一起搅拌之后。
“吃饭的时候会叫你啦,”他把我塞进被窝里,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揉乱了我的头发:“杰说等下也要过来,人家已经通知他自己带饭了哦。菲力只有两份诶。”
我扒拉着他的手试图挣扎,被他一根手指头戳着额头轻轻松松镇压了回去。
“料酒一瓶、盘子一个、鸡蛋壳无数片——”他笑眯眯地数着:“萤酱今天的捣乱额度用光了哦。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嘛,乖乖躺好,不·许·捣·乱。”
“还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懒洋洋倚着门框,转头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好孩子不许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我小声咕哝着,有点心虚,只觉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他看透了。
我想点开新闻,那个糟糕透顶的预感,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伤亡数字,和那个漫长的逼真的梦境像无法逃离的梦魇跟随着我,缠绕着我,如影随形。
但是我甚至连点开新闻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如果数字真的是如我所料,那代表了什么。
人类果然无法想象经历以外的任何,就连精神病人也毫不例外,我贫乏的想象力让我连最坏的可能性也无法预演,只能被无法挣脱的恐慌在这一刻攥住了心脏。
我怀疑五条悟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读心术。
我正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和抽油烟机响起的声音一起:
“如果闲着没事做,萤酱,去上你的直播间和粉丝聊聊天嘛,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即将开张的酒吧,如果第一个月就赔钱的话,我和杰会哭给你看的哦?”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的确是在ShowRoom上面有一个账号,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开个直播唠唠精神病人眼里的世界,直播次数屈指可数,可以按年为计量单位,但是居然吸引了不少颜值粉丝。
五条悟这个提议好啊!
我差点忍不住想给他双手鼓掌。
人在最忧虑最烦躁的时候最需要的什么?是分散注意力。
于是我登录了许久没登的SHOWROOM账号,开启了我的直播间。
最开始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只有两个人,是我眼熟的那个高中生,应该是高中生吧?不然哪个成年人会把自己的网名取成‘全宇宙第一帅气可爱迪迦奥特曼’啊!
然后是我神秘而沉默只会默默打赏巨额的铁粉二号粉丝:‘SGR_001’。
不过随着我的露脸,直播间的人数很快就到了惊人的……两位数。
我也不是很失望,毕竟作为一个平均一年心血来潮直播一次的精神病颜值主播,竟然能有几十个人观看已经很意料之外了。
“好久不见啊宝宝们。”我亲切的和屏幕外的陌生人们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