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履历,一边轻声斟酌:“弘时如今只是阿哥,先纳侧福晋。身份不能太过显赫,科尔沁的不行,家世太重,日后容易生出嫌隙。也不能出身低微,否则镇不住一众宫人,旁人也会轻视弘时。”
胤祥微微颔首,顺着名册细细阅览:“皇兄说得极有分寸。最好是闲散台吉之女这一类,就很合适。”
胤禛目光落在其中一页,停下动作。
“你看这个乌梁海氏,祖上是乌梁海勋贵开国功臣一系,正好这家是分支,没有世袭札萨克实权,属于闲散台吉。又游牧于边地,想来这个乌梁海氏,依旧保有草原儿女爽朗坦荡的性情。门第够得上,其父是察哈尔部闲散台吉没有实权。更重要的是今年十七,这年龄就刚刚好,年长些人应该也稳重些,想来能更好的劝戒弘时。”
胤祥认真细读履历,连连点头:“此女恰到好处。闲散台吉之女,门第不上不下,作为阿哥侧福晋规制相宜。没有庞大部族势力掣肘,不必担心生出别的事端。身为草原贵女,眼界心胸天生开阔,应该能慢慢疏解弘时心中郁结。”
“正是朕所想。”胤禛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齐妃如今清修,弘时心中孤苦。若能有这么一人伴在身侧,时常规劝,或许能磨去他身上执拗。”
胤禛合上名册,人选就此敲定。
“就定她了。稍后传谕内务府,择个吉日拟旨,将这位乌梁海氏,指给弘时为侧福晋。”
胤祥含笑拱手:“但愿这孩子能够懂得皇兄这份苦心。”
“但愿吧。”
那孩子实在是太过执拗了,胤禛心中轻叹了口气,他这位老父亲也是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好久没与十三弟一起用膳了,胤禛把人留下留了晚膳。
天色渐晚,皇后打听到皇上留了怡亲王用膳,正好这两天有些精神不济,喝了安胎药,便想着歇下了,没成想皇上却过来了。
发髻拆了一半的皇后,心底掠过一丝欢喜,面上漾开笑意,整理了下仪容领着剪秋快步上前迎驾。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伸手虚扶一把,同她一同落座榻上,待宫人奉好茶,放下茶盏温声询问:“今日身子可还舒坦?”
皇后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眉眼带着柔和慈笑,柔声回话:“回皇上,服过安胎药,腹中还算安稳,只是处理了些六宫事务,身子难免有些乏累。”
“朕知晓你辛苦。”皇帝目光落在皇后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添了几分体恤,“昨日碎玉轩风波一出,后宫人心惶惶,诸多事务压在你一人身上,自然劳神。所以朕才安排了华贵妃、敬妃、懋嫔与熹嫔一同协理六宫,便是为你分担,也好让你好好安胎。”
皇后眸闪过一抹幽暗,从容颔首:“皇上体恤臣妾。有几位妹妹一同分担宫务,臣妾确实轻松不少。只是齐妃之事在前,臣妾心中不敢松懈,总要多方留意,免得再生祸端。”
“齐妃啊。”胤禛低叹一声,语气裹着几分复杂怅然,随即话锋一转,“朕今日从记名秀女中,给弘时挑了位侧福晋,是乌梁海氏,喀喇沁旗的闲散台吉之女。是朕和十三弟一同斟酌敲定的人选,稳妥得体。旨意已然拟下,钦天监也择定了吉日,九月二十六成婚,是个上上好的日子。”
这话突如其来,如同平地惊雷。
皇后脸上温和恭顺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是错愕与震惊,整个人都懵了。
她满心还悬在齐妃获罪、三阿哥失势、无人依仗可徐徐图之的局里,从未想过皇上,会骤然给弘时指婚立家室!
错愕之下,她一时失了沉稳,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慌乱:“皇上!弘时他、他还年幼……”
话音刚落,皇后立刻警醒,暗叫不好。
连忙稳住心神,稍稍放缓语调,勉强圆话:“臣妾一时失了分寸。三阿哥已然十五,论年岁谈论婚嫁并不算出格。只是齐妃……此时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臣妾原以为皇上会暂且搁置,缓上两年再筹划婚事,万万没料到皇上早有打算。”
胤禛端起茶盏,目光淡淡落在皇后身上,情绪不辨喜怒:“恰恰是眼下这般境况,才不能再拖。齐妃幽居春禧殿,难以照管他。弘时性子执拗,遇事容易钻死胡同。”
“朕选的是喀喇沁旗的,闲散台吉之女,一来非主脉那般势力雄厚的部族,不会滋生多余纠葛。二来草原女子心胸开阔,正好慢慢疏导弘时,盼着他能褪去一身少年冲动。三来重华宫中也该有个主持内务的人了,日常也能宽慰规劝弘时,宫人也不敢仗着阿哥年轻不知事,糊弄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