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公寓的核心改写完成之后，学院给所有人放了假。

池念在家睡了整整两天。她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不做梦，不醒，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坐起来，听见客厅里有声音。

陆衍坐在沙发上看书。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旁边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报纸。他听见池念开门的声音，抬起头。

“醒了。”

“几点了？”

“十点。”

池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衬衫照出一层暖色。他翻了一页书，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

“吃什么了？”

“包子。”陆衍说，“给你留了两个。在茶几上。”

池念走过去，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她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看那份报纸。头版是一篇关于旧城改造的新闻，标题写着“青川公寓将纳入改造计划”。

“青川公寓要拆了？”池念问。

“不是拆。”陆衍说，“改造。翻新。楼里的人早就走了，空着也是空着。”

池念看着那篇报道。青川公寓。她第一次住进去的地方。她第一次见到陆衍的地方。她改写第一条守则的地方。现在要翻新了。

“我想去看看。”她说。

“今天？”

“嗯。”

陆衍合上书。“我跟你一起。”

两人坐地铁到了城北。青川公寓在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旧楼。巷子口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池念站在巷口，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还在。”她说。

陆衍站在她旁边。“上次来的时候也在。”

“你记得？”

“记得。”陆衍说，“你在这棵树下停过。你说‘那就待一会儿’。”

池念看着他。他记得。碎片一点一点回来，他记得越来越多。她没问他还记得什么，只是往巷子里走。

公寓大门开着。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写着“施工期间，禁止入内”。但门没有锁。池念推开一条缝，侧身走进去。陆衍跟在后面。

大堂变了。前台桌搬走了，墙上贴了施工图纸。地面上铺着防尘布，角落里堆着几袋水泥。但格局没变。还是那个小小的空间，推开门的吱呀声还在。

池念走到电梯前。电梯还能用，按钮还是1到6，“7”上那块胶布已经不在了。她按了6。电梯缓缓上升。

到了6楼，她走出电梯，往走廊尽头走。701、702、704、705的门都开着，里面空了。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走廊尽头那面灰色的墙还在。但墙上没有裂缝了。平平整整的，像一面普通的墙。

池念站在墙前，把手按上去。凉的，粗糙的。什么都没有。

“它关了。”她说。

陆衍站在她旁边，也把手按在墙上。“嗯。”

池念收回手。她转身往703走。黑色的门还在，门牌褪得几乎看不清了。她推开门。

703空了。沙发、茶几、落地镜都搬走了。地板上那个圆也没了。只有窗户还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很亮。

池念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公寓。她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这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面落地镜。陆衍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他说“把门关上”。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陆衍。”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