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盯着陆衍按在墙上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你说这栋楼是活的。”她开口,“它一直在写。谁在写?”
陆衍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点灰,很细,像粉笔末。
“不知道。”他说,“但我能感觉到笔画。有人在墙里面写东西,一笔一笔的,没停过。”
池念转过身,看着这间屋子。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很普通的公寓,墙上刷着白色乳胶漆,角落里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墙面。凉的,粗糙的,什么都没有。
但陆衍说墙里面有东西在写。
“那个女人呢?”池念问。
“哪个?”
“住这里的女人。”池念往门口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说话,一句话没插。但现在门口空了。
池念走到门口,往外看。楼道里很暗,那个女人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正在往楼下看。
“你在看什么?”池念走过去。
女人没回头,声音很轻:“听。”
池念侧耳听。楼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连风声都没有。
“你听到什么了?”
“他在写。”女人说,“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写。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墙里面敲。”
池念站在她旁边,仔细听。过了一会儿,她真的听到了。很轻,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拳头捶墙。一下,两下,三下。隔几秒再来一遍。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来的时候就有。”女人说,“八年了,每天都有。有时候在二楼,有时候在五楼。从不停。”
池念回头看了一眼陆衍。陆衍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她们。
“二楼。”他说。
池念看着他。“你听到了?”
“没听到。”陆衍说,“但我觉得在二楼。”
池念想起他在青川公寓里对规则的感知力。他曾经是规则本身,就算记忆没了,身体还留着对规则的反应。
“走。”她说,“去二楼。”
两人下了半层楼梯,到二楼。楼道里还是暗的,只有拐角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二楼的格局和刚才那层一样,两扇门,一左一右。左边那扇门关着,右边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池念走到右边那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屋子比之前那间小一半,几乎是个储藏室。里面堆着杂物——旧纸箱、生锈的铁架、几个倒在地上的塑料桶。墙角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池念走过去,蹲下来看。
剥落的墙皮下,有字。
手写的,用铅笔,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从地板一直写到墙角。池念凑近了看,每一行都是一条规则。
“规矩五:不要看窗外。”
“规矩六:不要碰铁架。”
“规矩七:天黑前关窗。”
“规矩八:如果听到有人在墙里写东西,不要回应。”
池念一行一行看过去。有的规则被划掉了,旁边写了新的。新的又被划掉,又写了更新的。反反复复,一层叠一层。
“这些规则都是一个人写的。”陆衍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墙上的字。
“你怎么知道?”
“笔迹一样。”陆衍说,“很潦草,但每一条的收笔都一样。这个人写了很多次,改了很多次。他一直在写,但永远不满意。”
池念伸出手指,碰了碰墙上的字。铅笔的笔迹很浅,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她能感觉到写这些字的人的状态——急,焦虑,反反复复。
“这个人不在这栋楼里。”她说。
陆衍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写这些不是为了困住谁。”池念说,“他在找东西。他在一遍一遍试,想找到一个对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