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下的脉搏又跳了一下。快了。
“你在怕他们找到你。”池念说,“还是在怕他们找不到?”
墙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她的手心下面蔓延开,像蛛网一样往上爬。陆衍往前一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道裂纹。
“池念,”他说,“继续。”
池念深吸一口气。
“我演过三十七个人。”她说,“我知道怎么理解一个人。你不用说话,你让我读你就行。”
她闭上眼睛,把手掌整个贴在墙上。这一次,她不再是感受脉搏,她是沉进去。
黑暗。冰凉。然后是光。
她看见一间屋子,和703一样。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他写了很久,写了陆衍,写了沈秋,写了一栋公寓。他把所有东西都写完了,然后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两个字:
池念。
他写完这个名字,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是楼梯,通向七楼的楼梯。他没有往下走。他往上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本笔记本。
“如果她能演好自己,”他轻声说,“就能找到我。”
他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每走一步,他就淡一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已经透明得像空气。
他消失在楼梯尽头。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着“池念”。
——
池念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
“他不在七楼。”她说。
陆衍扶住她的肩膀。“什么?”
“他不在七楼。”池念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湿,“他把自己写进了楼梯里。他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就卡在六楼和七楼之间。”
她转头看着那面灰色的墙,那道裂纹还在,像一道缝。
“这面墙后面不是七楼。”她说,“是一个楼梯间。纪闻就在那里面。”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那道裂纹上。
“我要进去。”
陆衍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池念回头看他。
陆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沉沉的挣扎。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很紧,像在抓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进去之后,”他说,“你可能会知道你为什么被写出来。”
“我知道。”池念说,“我本来就是被写出来的。”
“但你也是真实存在的。”陆衍说,“你演了三十七个人,你走进这栋楼,你说‘因为我想’——这些都是真的。你是池念,不是纪闻写的两个字。”
池念看着他。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紧得像要嵌进去。
“陆衍,”她说,“你怕我进去之后就变成别人了。”
陆衍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池念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我不会变成别人。”她说,“我进去是为了把一个人带出来。把纪闻带出来,把沈秋带出来,把三十六号带出来——”
她顿了一下。
“把你也带出来。”
陆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挣扎慢慢停了。他把手松开,垂在身侧。
“我跟你一起进去。”
池念摇了摇头。
“你进不去。”她说,“你是纪闻写的第一个角色。你对他来说太重了。你进去,楼梯会塌。”
陆衍沉默了几秒。
“那我在外面等你。”
池念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面对那面灰色的墙。那道裂纹还在,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抬起手,按住裂纹,闭上眼睛。
“纪闻。”她说,“我是池念。”
墙裂开了。
裂纹从中间往两边撕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向下的楼梯,很陡,台阶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池念回头看了陆衍一眼。
“等我。”
她侧身走进黑暗里。洞口在她身后合上了,灰色的墙面重新合拢,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陆衍一个人站在六楼的走廊里,看着那面完好的墙。
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抬起手,按在墙面上。
“池念。”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过,演自己不能抽身。”
他的手指在墙面上轻轻画了一下,画出一个名字。
“你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