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从后背上拎起，试图摆正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保龄球被抡起来，四肢在海里划过一个大大的半圆形，伸展开来，逐渐能够找到一点点呼吸的规律，也不会觉得喉咙里被撒了草籽一样的刺挠。

在姜无的调整下，她刚觉得自己能够像一只千年王八在海里漂浮，而四肢还在无谓地拍打，视线还在不受她控制的摆动。

就在这时。

哗，一转头，一座发光的珊瑚城市爆发了。

她的世界像紧急降速的轮毂，瞬间宁静下来。

词汇量多如姜无、感受力强如林其水，此刻也无法形容这种震撼的心境：

数以万计的珊瑚，以极高的亮度，明艳地、大喇喇地敞开着。

与他们在形制上最相似的东西，应该是显微镜下的病毒切片，它们的橙色、蓝色、绿色、玫色纹样之间都是突生变故、没有丝毫过渡，不考虑任何人类世界的审美。

这可能类似于，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难以攀登的立体油画。

每一个发光的最小的小球，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呼吸节奏，它膨胀、变长、颜色也随着体积变大被撑得有些淡，然后回缩、释放、颤抖、再膨胀。每一个小球的呼吸让整座城市也跟着起伏，形成大的呼吸，大的呼吸连成片，变成更大的呼吸……

有这一片珊瑚岛屿存在，姜无一直捏在悠波网里的灯笼鱼自是相形见绌，就干脆被他留一条生路，放走了。

两条鱼一前一后，一大一小，晕头转向地去珊瑚上贴贴。

刚靠近一点，整座城市的一角就在瞬间变换了光景，伸出细长的触手，猛地想把它们牵扯住，吓得灯笼鱼赶紧摆尾，神魂颠倒地逃跑，全然忘记了自己小时候就住在这邻里的洞穴。

洞穴旁边，绚丽珊瑚投出的阴影里，有一个气泡轻轻碎了。

而林其水和姜无越沉越往下，很快像坐在电梯里的人，告别了这一片美景，向更黑的海域进发……

很长一段时间，林其水只能看到黑暗的水体。

没有坐标，没有参考系，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少米，只是肩胛骨被勒得有些麻木了。

胸前的小灯也受到水压感应，亮了起来。

姜无一直拉着她的手，观察着四周，确定他们是在正确的轨迹上，去到权限关卡。

忽然，水体中有一个地方，显露出圆形的波纹。

它像海水中的一个黑洞，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

“就是那里！”

姜无手脚麻利，把林其水挪到自己身前，放出她氧气瓶中的气体。

控制，控制，松开手，她也不会再往下降的位置。

“其水，你往前游试试看。那个，就是权限关卡了。”

“你们已经找到第一道权限关卡的位置了吗？”

阿芙的声音适时响起。

莫名其妙，她的声音能够穿透所有的介质来到林其水耳朵里。

“是的，我们在接近它。”

姜无从背后赶了上来，他稳稳地托住林其水的氧气瓶，把她加速往前推。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来到了这个隐秘的入口处。

与其被形容成“门”，它更像一个旋涡标记。林其水绕着它游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类似于什么锁孔把手之类的东西。

姜无也闭上眼睛，在细细地感受这个地方的数据流。

没错了，只出不进，权限锁定。

一定就在这里，能够突破边界的办法一定就在这里。

“然后呢，我们要怎么做？”

林其水赶紧出声询问。

“我……还是有点害怕，心里害怕。说实话，怕得已经有点难受了。”

“我，我只能试一下，解开权限有很多种方法。有……有意识递归镜像、生物信号授权、悖论注入攻击、情感覆盖协议，还有……量子意识纠缠。给我一些时间，我尽快！”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些云里雾里的词一砸过来，就唤起了林其水一天前破解失败的恐惧。

那个时候，她被挡在最高命令密钥之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把所有可能的方法全部试一遍。

但是这里不是外面！

就算以姜无的速度运行，在指数级的放大之下，也要用掉不少时间。

就算能压线解开这一道关卡，后面的两道又怎么办！

而且，两人的身体和心理状态不能都耗费在这里。就算是通过意识接入，她神经的调用强度也是有限的。

“不行！小姜，这样来不及！”

果然，阿芙也是同样的判断。

“阿芙姐，我已经调整了参数，也算进去后面几层的时间扭曲效应，应该差不多的！”

“不，你没明白！”

阿芙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把当时所有屏幕中播放林其水的盛况拉出来一遍遍翻看。

——她确信，自己找到了最快速的方案。

“你没明白，你身边就站着正确的路径呢！”

“直接尝试生物信号授权，否则，其水一定要跟你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姜无瞳孔放大，盯着林其水那清澈的脸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习惯于林其水在身边，而从现在开始，她不只是他的陪伴者——她是他的□□。

“阿芙姐，生物信号授权……能在我的系统里复现吗？”

“当然能。小姜，生物信号授权，需要你们两个都把自己的生命状态，调整到当时的参数。”

阿芙的目光锁定两人周身一堆的接线仪器。

“这个过程中，你们的状态会一直波动，我也会一直监看。各种生物信号和频率越接近，越容易成功！”

“也就是说，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还原当时。”

“尽力维持，几秒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