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再睁开,林其水和姜无站在了桥的下面,两人倒挂在海面,而头发和肌肉都还是保持着垂直向脚底的方向,紧紧地被吸附着。
现在,海平面在她们的头顶,而桥平面在他们脚底。
——世界被他倒悬着。
“距离!”
姜无伸出手,猛地推向林其水的双肩,她一个踉跄向后退。
而重新站稳脚跟的时候,她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变化。
她后退的那几步距离,仿佛消失了。
他仿佛觉得一下还难以让她适应,于是又多来了几下,她不断不断地后退、前进、绕行到他背后,结果都是站在原来的地方。
或者说,闪现在原来的地方。
“再比如,我可以突破协议,做超越安全警示的事情。”
“什么超越安全警示的事情?”
诶?
诶?
怎么会这样。
林其水发誓她就像以前任何一次张嘴说话那样张嘴说话了。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能发出来!
她的声带、她的气息、她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没有声音!
“哈哈哈,对,比如,不让你说话。这就是超越安全警示的事情。作为人类的保护者,我从不被允许打断交流。”
“但我现在可以了。”
林其水听到这话,嘲讽地哈哈笑一声,拉住了他手舞足蹈讲述的身影。
“行行行,以后不用大动干戈搞系统调整哈,不想听跟我说一声,我就会闭嘴了。”
他拍了下手,两人重新回到正常设定下的栈桥上。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身侧是可爱的群山,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只是刚降落时那明亮耀眼的太阳,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了。
她体感之下过去的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而昏黄的雾气提醒了她这个世界的现实:它的时间流速,确实快得惊人。
林其水甩了甩头,把自己从刚才的魔法演绎中抽身出来,问他:“来吧,大黑客,给我说说吧,我们已经成功入侵你的系统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无挥了挥手,在两人面前展开一张透明但有水波纹褶皱的巨型地图,当他手掌悬停时,他停住了海鸥,让它们一直扑棱翅膀却不动地方——用它们的小鸟身体来做标记;然后他停住了浪花——再扩大它们的体积,把中间挖空留下边缘,给林其水圈出弯弯扭扭的分隔区域。
“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她指着地图的角落里,很靠近两人现在站的位置,那是一块暗色的礁石。
他的手指向浪花连成的区域的边缘,也就是水光反射最为剧烈的地方。“我的底层系统有三道边界,我们要突破每一道边界,往地图中心原点去——在这里!这里面有我的最基础的设计,包括最高命令。”
毋庸置疑,那中心,就是海平线上独此一份的太阳,还剩个发红的半圆,荧荧地照着两人凝重的面颊。
“每一道边界之内,都意味着更高的权限,还有更核心的数据。我暂时不知道如何得到这个权限,进入核心系统。我只知道,为了进入边界,我们要去到……权限关卡。”
“权限关卡是什么意思?”
“我系统中的数据……它不是连续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接收和处理新的数据——每到一个关键节点,我会把之前的所有数据进行一个再处理,沉淀下来的,包括经验、记忆、情感……还有所有我以前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说的,应该是那错乱的梦吧,林其水想。
“越往中心原点走,这些东西就越不可动摇。为了防止外层的数据处理不当或者随机错误导致内层数据坍塌,我会设置关卡。”
“只要关卡没有被突破,在那之前的数据都会安全。当然了,对于身在外层的我们来说,也意味着——根本接触不到。”
“嗯......我明白了。”
林其水仍然抱着双臂,用她多年来审视勘景报告的目光,记住这图上的每一处细节。尽管姜无说,他其实无法保证细节的准确。
因为他从未被授权了解自己底层系统的具体设计。
所有的这一切,也只是他对已有信息的整合与猜测而已。
“那我们现在在最外一层对吗,要往第二层走。那么,最外一层的权限关卡在哪里啊?”
说到这里,姜无面露难色。
眼看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每犹豫一分钟,这个世界就被黑暗浸染推进几百米。
林其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咋了,时间紧迫,你直说就行。”
“那我可真直说了哈。”
姜无捏紧拳头,心虚地看着林其水瞪着的大眼,吞吞吐吐声音细弱蚊蝇地说出三个字。
“在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