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半晌,齐姑姑站在原地打量他,未发一语。
“姑姑瞧着我做什么?”
“哥儿也算开窍了,”她勾起嘴角,“城里与哥儿同岁的公子,哪个不是早早相看了好姑娘,可怜哥儿没了生身母亲,自个又不上心,拖到现在,如今可好,也算知道惦记人了。”
段烬被她打趣,脸上险些挂不住,忙低头继续饮茶。
“只是……”齐姑姑拖长调子,卖关子起来,“东西我送,话又不许我说,公子得了什么好呢?”
段烬搁下茶盏,似若无其事起身,淡淡然道:“我与她不论这些。”
说完,抢似的往外几步。
齐姑姑瞧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压住笑,把东西重新包好搁起来。
这一筐子东西,倒让她犯了难。
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给人送东西的说法。
她怔怔盯着那筐东西,头疼着该如何办。
次日一早,齐姑姑提着东西去了柳林屯,刘嫂子正在院里晒太阳制冬衣。
“妹子,做冬衣呢?”齐姑姑堆着笑推开院门。
院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右边墙根。刘嫂子坐在院子矮凳上,穿着粗布袄,头发整齐盘起,用蓝色布条束起。
见她推门而入,刘嫂子忙搁下手里的活起身迎:“姑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过,进来讨口茶喝。”她把东西搁在石台上,“你家那个妹子呢?”
刘嫂子:“她呀,如今在木作做工,一早便出门了。”
“瞧瞧,多勤快的孩子,前些天我一见她便喜欢,这不,拿了些东西给那孩子,她来一趟上京不易,可别委屈了。”
刘嫂子给她倒了茶,脸上有些无措:“这……姑娘不在,我倒不好替她收。”
“这怕什么,过些日子小年,你只管让她去我家,陪我话话家常!”
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齐姑姑问了她男人如今走哪条线,又问儿子儿媳如何,东拉西扯下来竟过了小半个时辰。
临走时倒像是想起什么,道:“我有个侄子,在东边做事,也是个勤快人。”
这话一出,饶是刘嫂子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
她急忙拽住齐姑姑:“这我更不敢答应,您要不等姑娘回来,自个给她吧。”
齐姑姑按住她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你放一万个心,这些是我给的,与我那侄子无关。”
刘嫂子张了半天嘴,实在是不知如何办。
她寻思着,事情本就与她关系不大,大不了原封不动搁着,等姑娘回来任由她自己处理。
何必驳齐姑姑的面子。
思虑三息,她才笑道:“行,我只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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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脾气大,手艺竟出奇的好。
在刨房忙了一天,晌午胡乱跟着周师傅吃了顿糊糊,午后做完活褚榆便出了门。
量完尺寸天色已暗,她顺路去了车马行。
车马行寥寥几个伙计,不待她开口,一长者便一脸笑着上前。
“可是褚姑娘?”
褚榆礼节性点点头,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长者。
“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账房,”秦账房说,“公子早说你要来,我正等着呢。”
“公子?”
秦账房脸上的笑一僵,很快回过神,笑意更浓:“是,顾……顾公子在我们这做的不错,算半个掌柜,我们叫公子好听些。”
这是什么规矩,难不成上京的人都这样……
褚榆满腹疑惑,却也不好出言细问,只能跟着秦账房往里去。
车马行后院比想象中的还大,堆着不少货物。穿过廊,后头辟出一间单独的屋舍,倒像是新增的。
秦账房引她到门前站定,便快步往回走。褚榆在门前站了好半天,才扣响门板。
“顾存?”她试探地唤。
“进来吧。”
推开门,屋里早早燃起烛,灯火通明。
顾存从正座起身,嘴角擒着笑扫过她,见她脸上毫无倦色,才引着入内。
“你瞧瞧,合心意吗?”他说。
褚榆环顾一圈,正首的书桌上头摆着烛台和其他笔墨纸砚。左边搁着一张小桌,上头只两本薄书,身后则是满墙的书,密密匝匝。
“这都是我得看的书?”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要在这么短时间将这些书通通翻一遍,哪怕是头悬梁锥刺股也实在是办不到的。
她屏住气,等着眼前的人下最后通牒。
可他竟眉眼弯起,笑出声来:“没有这么多。”
褚榆长舒口气:“我说呢,你也不会如此不通情理,让我读这么多。”
不等顾存回答,她便自顾自迈步,像极了巡视领地的雌虎:“不错,这张小桌是我的?”
她眨巴眼瞧着顾存,只见他摇摇头。
“这间房都是你的,自然你坐主位,”他说,“这方小桌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