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我需要你和你的姐妹们帮我做一件事。”
明禾跪得笔直,头垂着,“殿下尽管吩咐。”
殷沁梨看着她,从她跪下开始,姿势没有一刻懈怠。
明豆说得是真的。
她道:“我需要知道林善道贪污案的所有细节。”
“这案子最开始是由都察院发起的,那么原始的弹劾奏章、审讯记录、口供等,应当都归档在都察院。”
明禾点了一下头,“明白。”
殷沁梨继续道:“不止这些,后来这案子在皇帝的口谕下,全权给了玄影司,玄影司那边一定也有一份记录......”
这事没有交给刑部和大理寺,那就说明一定不简单。
她当时怎么这般糊涂,一点都没有思考过这些。
如今想来,处处是破绽,林善道当时跟着去了行宫,明明已经东窗事发,可父皇还带他去了行宫,是证据不足,还是别有用心?
林善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山上,又为什么会被玄影司搜捕?
墨衍之为何执着于知道林善道的死因?
她的脑子快要炸掉了,眼睛也胀得难受,太阳穴紧绷一层皮,底下蹦蹦跳,她抬手揉太阳穴,疲惫地说:“玄影司那边你们要好好探一探,我怀疑他们可能会有两份卷宗。”
“无论如何,尽可能带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散。
“是。”
明禾应了一声,转身推窗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殷沁梨强撑着,又看向锦棠,“我记得当时我拿回来了一枚林首辅的玉佩?”
“是的。”
“将玉佩拿过来。”
殷沁梨转过头,看向温皎和朝云她们,“时候不早了,都去歇着吧。”
几个人陆续退出了九皋斋,锦棠很快返了回来,将玉佩递给了殷沁梨,殷沁梨接过玉佩。
“你也下去吧。”
锦棠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殷沁梨一个人。
她起身,走到床边的小榻前,俯身,打开了小榻后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小木盒,她拿出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通身银制的刀。
她将刀拿了出来,这是银月送给她的。
光影流动下,能够看到刀面上有一道凹槽暗道。
坐在小榻上,褪下左边大半的衣服,左手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持镜,对准了心脏的位置,她握着刀,抬起右手,刀尖对准,刺了进去。
“啊......”
痛,从喉咙里,尽管被压着,仍滚滚而出,殷沁梨皱起了眉头,紧紧咬着嘴唇。
血顺着刀口流进她的衣服里,还有一部分,顺着刀身上的暗道,流出。
她感受到了她的胸口,银月的命蛊在蠕动。
她放下铜镜,哆哆嗦嗦地拿起矮几上的茶碗,接在了暗道的另一端,血先是一滴一滴,紧接着变成一缕,落进了茶盏里,血面上升,至覆盖整个碗底。
银月跟她说过,高等级的蛊虫对上低等级的蛊虫,有绝对的吞噬性。
沾染上蛊虫的血液也是。
被他的命蛊染过的血液对九寨几乎所有的蛊虫来说,就是化骨水。
所以他的眼睛和头发,才会被吞噬成白色。
可是她没有办法调动身体里的蛊,所以银月给了她一把刀。
血够了,她拔出银刀,拿起那块薄薄的心脏碎片,放进了碗里。
碎片落进血中的一瞬间,“呲啦”一声,碗底冒出了细密的泡沫。
碗底一直持续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白色的碎片边缘开始消融,一点一点被血腐蚀,碗里的血从殷红变成了一种浊浊的粉红色。
殷沁梨目不转睛地盯着碗底。
泡沫慢慢消了下去,血已经彻底变成了淡粉色,碗底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是心石被腐蚀后留下的渣。
她用银匙舀了一点粉色的汁液,滴在了罗盘的指针尾部。
罗盘的指针轻轻颤了一下,一直不曾动弹的四个蛊虫开始扭动了起来,指针随即一圈一圈地转动起来。
没多久,慢慢缓了下来,半圈半圈地荡着,后来,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
落在了【蚕】上。
她看着罗盘,目光慢慢地散了。
林善道的死、宫中“旱魃”、文渊侯府一夜之间全灭皆是一人所为。
那便说明都是天地根所为。
那么,霍金音,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如今看来,他总能适时向上爬,又从不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心机实在深沉。
殷沁梨叹了一口气,拿起玉佩,这枚玉佩她看过很多遍了,不曾看出过问题。
可是她记得,当初墨衍之想要它。
她的两只眼睛盯在玉佩上,可眼皮已经不听话地一下一下吧嗒着。
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就仿佛溺水了一般,眼睛胀得发酸、发痛。
可她不想睡。
太多的事情露出了水面,又藏得更深了。
抵不住潮水般袭来的睡意,她握着玉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玉佩从她手里滑出来,落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