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皎的眼眶红了,她气冲冲地对上殷沁梨的眼睛,想要质问。
对上的却是一双被热泪洇红,悲伤到无法自已,委屈到颤抖的眸子。
话堵在了喉咙。
“为什么?”
眼泪固执地不肯落下来。
温皎回答不出来,她也不敢松手,只觉掌下的血一阵阵往外涌,热得烫人。
锦棠和青檀赶了回来,青檀用温水浸湿细棉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拭净血迹,还好殷沁梨是用左手划的,她的左手用不上太大的力,伤口划得没有那么深。
锦棠在一旁处理温皎的伤口。
殷沁梨任由她们弄着,表情麻木地盯着地面。
青檀将药酒洒在伤口,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锦棠将药酒撒在温皎的手指上时,“嘶”,温皎痛得五官都拧了起来,她想要收回手,但是被锦棠钳着,收不回。
青檀打开药罐,将药膏顺着伤口薄薄敷上一层。
锦棠也将药膏涂在温皎的伤口处,凉凉的膏体,将那股火辣辣的疼压下去了几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殷沁梨终于收回了目光,疼痛换回了她的理智,她看向自己的右臂,青檀正拿着白布一圈一圈往上缠。
“继续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有些干哑。
“奴婢再去查周启雄的时候,发现他早已去世,在下任不久后便暴毙了。奴婢打听的过程中发现他在任的时候,就病了,奴婢去翻找了他的诊籍,确认了他的病症,他被诊为了肺痨,总是咳嗽,盗汗,一直吃着药却不见好。奴婢本来没当回事,只是发现现任布政使有相同的症状,总是咳嗽,夜里尤为严重,面容也日渐疲惫,白日有时候会突然发晕,也一直吃着药,奴婢和寒蝉便一起,趁人不备带了一些药渣回来。”
伤口已经包扎好,殷沁梨站了起来,走回到棋桌旁,拿起药渣,凑到鼻尖闻。
她在药渣中捏起一块药渣,将它举到眼前,眼睛慢慢凝聚起一束诡谲的光,“当归。”
温皎不懂医理,问道:“这药有问题?”
“百合固金汤,”殷沁梨缓缓道:“这药本身没问题,按照描述的病情来讲,也是对症的。”
“那是?”
温皎疑惑地望着殷沁梨。
殷沁梨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亮得近乎迸发出一种鬼气。
她缓缓转动目光,落在温皎身上,“我曾研制过一种毒,名唤‘伏薪散’,此毒入体,不致死,只激生出咳嗽、盗汗、乏力之症。若放着不管,它自己也会慢慢消了。可若去治......”
她唇角微弯,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医者见了这症候,十有八九会开百合固金汤。可若是这汤里有一味当归,当归便会一日一日滋养伏薪散,直到榨干气血,暴毙而亡。”
“从头到尾,便是一场治不好的肺痨。”
温皎冒出一身冷汗。
“殿下的意思是,前布政使就是这么死的?”
她的心突突突地跳,“可这不是殿下研制的毒药吗?”
殷沁梨将那块当归放回了油纸上,“但是外祖母知道,外祖父也知道,我鼓捣过的药理,都记在过一份手札上,他们都......”
她的嘴唇忍不住地抖,“......都看过。”
屋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殷沁梨看向听澜,“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有,”听澜沉着答道:“在顺天查布政使的时候,偶然发现还有一队人在查他们两个。”
“那队人显然也对两个布政使的病很上心,查了好些日子。”
“宫里的人?”
听澜摇了一下头,“瞧着不像。”
殷沁梨看向寒蝉,“墨衍之的?”
寒蝉摇了摇头,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是”。
殷沁梨的手指在棋桌上叩了一下,“他们还在顺天?”
“不,”听澜摇头,“他们早于我们两天离开顺天。”
“他们发现你们的存在了吗?”
听澜和寒蝉对看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听澜道:“没有。”
殷沁梨垂眸沉思。
“太子殿下!”
忽然外面传来急厉的一声,紧跟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已经歇下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骗一国太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九皋斋的门被人推开,门外的寒风扑了进来,屋内的烛火一瞬间,全都明灭地跳跃了起来。
“太子殿下!”
殷晟睿站在门口,一眼便定在了殷沁梨的身上。
“我的好妹妹,这不就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