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廊柱,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懒散,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的目光从殷沁梨的脸上移到她的右臂,又顺着右臂移到墨衍之的肩膀、背部,他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意还是讥诮的弧度,目光再一次转回到了殷沁梨的身上。
笑意扩大,眼底却黑沉沉的。
“夫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一手举起手中的圣旨,一手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衣领,毫不遮掩地挑衅道:“你的夫君在这里,你不抱,却要抱外面的狗男人?”
笑意在他的脸上消失,他的面色骤然变得比冬日的冰还要冰冷刺骨,“这样好吗?”
“夫君?”
殷沁梨的目光定在墨驰烈的身上,最后落在了他手中的圣旨上,“你穿这一身进宫了?”
墨驰烈缓缓直起身子,故意大幅度地整理着他的蟒袍,踱着方步,冲着两个人走过来,“何止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绑在圣旨上的绶带,展开圣旨,盖在了殷沁梨的眼前,“你要不要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殷沁梨飞快阅览了一遍,瞳孔越来越紧,缩成了一条缝。
圣旨换了,和离的圣旨变成了一封批准爵位、抚慰武宁侯府的圣旨。
墨驰烈握住了殷沁梨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墨衍之的身上拔开,“夫人,你这般肆无忌惮地抱着其他男人,我可是要吃味的。”
他的手渐渐地收紧,直到完全握住殷沁梨的手腕,仍不肯停,直到殷沁梨无法挣开。
“好好看清楚,这身衣服穿在谁的身上。”
殷沁梨完全没有料想到,他会反抗。
她眼底的神色被墨驰烈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讥诮地扯开嘴角,目光如冷剑,刺进殷沁梨的眼底,“殿下以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顺你的意?”
“做梦。”
他用力扯动殷沁梨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殷沁梨挣了几下,挣不开。
“放手!”
“不放!”
墨驰烈攥得更紧了。
“殿下,你知道什么叫驸马吗?”
殷沁梨生气地瞪向他,不知道他又要口出什么狂言。
“驸马便是,殿下怀中只能抱我,唇上只能亲我,”墨驰烈挑衅地瞟了一眼墨衍之,“榻上,也只可与我共枕。”
殷沁梨被他这幼稚的发言气笑了,她又抽了一下,纹丝不动。
“放手!”
她这还是第一次为她失去左手而不高兴,不然她就能狠狠抽他一嘴巴子。
墨驰烈依旧攥得紧,他低着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比愤怒更深,更暗,被逼到绝处之后、彻底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殷沁梨的腕骨被攥得隐隐发疼。
墨衍之直接出手,一掌劈向墨驰烈扣着殷沁梨的那只手腕。
墨驰烈被迫松手,退了一步,手背被劈得发麻。
他甩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墨衍之,眼睛里那层冷意瞬间烧了起来。
他挥拳冲了上去。
墨衍之侧身格挡,两个人在花厅里动起手来。
墨驰烈的拳带着比在巷子里还盛的怒火,比之前更狠,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
墨衍之这次也没有只守不攻,招招都往墨驰烈的身上招呼。
花厅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炭盆被踢翻,火星溅出来,落在砖地上滋滋地响。
两个人从花厅中间打到门边,又从门边打到窗下,撞翻了花架,好好养着的花都被他们糟蹋了。
殷沁梨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抬眸,心头一股邪火,她压着火,喝道:“住手。”
声音落下去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停了,同时转头看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像两头被被绳子勒住的兽。
一地狼藉,混着两个人的血腥气。
殷沁梨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游离,她转动着右手腕,迈着步子向着两个人一步一步靠近。
“当啷、当啷”,地上散落的碎片,被她踢开,向旁边滚落着。
她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圣旨,攥在右手,走到墨驰烈的面前,“啪”,圣旨甩在了墨驰烈的脸上。
一道血印赫然出现。
“区区驸马都尉,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宫的面前叫嚣。”
“你算个什么东西。”
墨驰烈的嘴角洇出了血,他咽下嘴中的血沫,用舌头顶住了腮,目光从下向上对上殷沁梨的目光,冷“呵”一声后,嘴角慢慢荡漾开,“我是不算什么,可殿下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殷沁梨,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圣旨,“我今日面见陛下陈情,殿下与我南下之时,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彼时殿下身子羸弱,不仅没有保住,还伤了身子。”
殷沁梨愕然地瞪向他。
“我们就这样,两看生厌,不死不休。”
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圣旨,不等殷沁梨说话,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