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铒依旧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天风波，与他全无干系。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昭王殿下真是好胆色！满朝文武都以为他这次死定了，谁想到他三言两语，就把景王说得哑口无言！”
“那信上的破绽，我愣是没看出来！什么金粟笺、油烟墨、印泥颜色——昭王殿下这是都研究过？”
“难怪陛下当年夸昭王心思缜密。这一手，漂亮！”
綦栩快步走到萧铒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好手段。那皇城司……也是殿下的人？”
“皇城司是朝廷的皇城司。”萧铒笑了笑，“綦大人，本王只是恰好在他们查案的时候，递了几张纸罢了。”
綦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萧铒走出大殿，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景王，你这一局，输了。
与此同时，皇城司衙门。
纪侁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色有些复杂。
他面前站着一个书吏，低声道：“大人，那几份证据……当真要递上去？”
“递。”纪侁道，“景王伪造书信，构陷昭王，证据确凿。本官若不递，将来查出来，本官就是同谋。”
“可是大人……景王背后，还有邬公公……”书吏压低声音。
“邬公公？”纪侁冷笑一声，“邬公公再大，大得过谋逆的罪名？这桩案子，谁沾上谁死。本官不沾，本官只秉公办案。”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再说了，这桩案子能查得这么快，你以为是本官的功劳？是有人把现成的证据，送到了本官案头。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书吏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不该问的别问。”纪侁摆了摆手，“去吧，把卷宗封好，递进宫去。”
“是。”书吏躬身退下。
纪侁望着窗外，低声自语：“昭王……沈镧……这两个人，联手起来，还真是可怕。景王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他们。”
皇城门外。
沈镧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远远地望着皇城方向。
谢砚快步走来，低声道：“公子，成了。景王被押回府闭门思过，昭王平安。”
“嗯。”沈镧点点头，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那几份‘证据’，皇城司收下了？”
“收下了。”谢砚道，“属下按公子的吩咐，把纸铺掌柜的供词、鄢骞购买金粟笺的账目，还有那几刀同批次的纸，一并递到了皇城司。纪侁纪大人亲自过目，当即就进宫奏报了。”
“纪侁这人，办事还算利落。”沈镧淡淡道，“他也是个聪明人——景王构陷宗室，他若压着不报，将来查出来，他自己也得吃挂落。如今抢先一步报上去，反倒成了忠臣。”
“公子高明。”谢砚由衷道。
沈镧却忽然道：“谢砚，昭王出宫了吗？”
“应该快了。”谢砚道，“方才已经散朝了。”
“那他怎么还没出来？”沈镧眉头微蹙，“按理说……他该第一个出宫才对。”
她话音刚落，皇城门里，萧铒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宫门，身边只跟着卫峥。
沈镧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迎上去——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铒身后的巷口，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不好！”沈镧低喝一声，“谢砚，快去接应！”
她话音未落，巷子里已经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十几道黑衣人影，从四面八方跃出，将萧铒和卫峥团团围住！
刀光骤起！
当先一名黑衣人，身形瘦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幽冷的眼睛。他手中一柄窄刃长刀，刀身泛着青芒——正是缳姒座下第一杀手，剡行。
“昭王殿下。”剡行的声音沙哑低沉，“我家主人，托我送你一程。”
萧铒站在包围圈中，面色却依旧平静：“你家主人？是谁？”
“下了黄泉，你自然知道。”剡行一挥手，“杀！”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罩向萧铒！
卫峥拔刀护在萧铒身前，厉喝一声：“王爷先走！”
他一刀架开两柄长刀，抬腿踹翻一个黑衣人，却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势——一个黑衣人从他侧翼袭来，刀锋直取他后颈！
“铛！”
一声脆响，一柄短刃横空刺出，格开了那一刀。
沈镧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一身青布长衫，袖中短刃出鞘，身手竟比寻常护卫还要利落三分。
“沈公子？！”卫峥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少废话！”沈镧冷声道，“先把人打退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反手一刀，划开一个黑衣人的手臂。
萧铒看着她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也拔出腰间软剑，加入战团。
“谢砚！”沈镧喝道，“发信号！叫靳峥他们过来！”
谢砚从怀中摸出一支竹哨，呜呜地吹响。
哨声尖锐，划破长空。
巷子另一头，靳峥带着一队暗卫，正飞速赶来。
“撑住！”靳峥远远地喊，“王爷！沈公子！撑住！”
剡行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一刀直刺萧铒胸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必杀之势！
萧铒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衣袍，带起一串血珠。
“王爷！”卫峥惊叫。
“无碍。”萧铒面不改色，手中软剑一抖，剑尖直取剡行咽喉。
剡行偏头避开，却也被逼退两步。
就在这时，靳峥带着暗卫赶到，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撤！”剡行见势不妙，低喝一声，率先掠上墙头。
几名黑衣人跟着他翻墙遁走，消失在巷陌深处。
靳峥要追，被萧铒拦住了。
“别追了。”萧铒道，“他们既然敢在皇城外动手，就必然安排好了退路。追上去，反倒中了他们的埋伏。”
“王爷，您的伤……”靳峥急道。
“皮外伤。”萧铒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不碍事。”
沈镧收起短刃，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眉头微蹙：“先回王府包扎。”
“好。”萧铒看着她，忽然笑了，“沈公子今日这一手，本王记下了。”
“记什么？”沈镧淡淡道，“王爷若是真想谢我，就把今日这伙人的来历查清楚。敢在皇城外截杀宗室——这京城里，有胆子的不多。”
“查，自然要查。”萧铒道，“走吧，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行人护着萧铒，快步离去。
墙头之上，剡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冷光闪烁。
“昭王……沈镧……”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转身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