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沙哑又沉闷,语气说不出的可怜,夹杂一种坚定的、挣扎着的痛苦。
“你不想说的话,我不问你,但是如果你想离开,高考之后,我带你走。”
新蓝不敢抬头,不敢看云边的眼,他心口像被揪着了,一阵一阵地疼,甚至觉得她可能会在心里嘲笑他自不量力。
那样也好。
新蓝自卑,但也坦诚,抱着云边的腰身,闷声道:“我没有那么多钱,你跟着我,可能过不上原来那么好的生活,但我可以去打工,赚的钱让你去上学。”
云边沉默半晌,摸了摸新蓝的头。
“睡吧。”
她嘴角是扬起的,嗓音也愉悦,觉得新蓝这样脑袋不清醒,像在说梦话的样子很可爱。
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云边拉开新蓝紧紧抱着她的手,起身离开。
新蓝睡了很沉,很重,又极不安稳的一觉。
隔天早晨醒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大脑隐隐闪过一些片段,他看不清,努力回想也记不得,只感觉这是个美梦。
“你好,请问昨天晚上,是谁送我来的?” 新蓝问值班护士。
护士摇摇头,“抱歉,我是今早刚来接班的,昨晚当班的护士已经下班了,夜里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先查一下交班本。”
“谢谢,不用了。”
新蓝已经退烧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要赶快回趟火锅店收拾东西去上学了,还得跟老板娘解释一下昨晚上为什么翘班。
他思索着,走向服务台,被告知账单已经结清了,明显愣怔了一瞬,去药房拿药离开了。
新蓝没有缺席节后的第一堂课,倒是云边,昨晚没睡好,求了妈咪帮她请了半天的假,赖在舒服的大床上不肯起来。
云边闭着眼睛,考虑给新蓝安排一个资助人的可能性。
这个资助人不需要是个具体的人,只要一个身份就好,可以是二宝,是大力,是邻居养的比熊妹妹小白,只要合理地给新蓝及学校的其他困难同学提供一些帮助,她可以是任何人。
云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新蓝要强,执拗,不会平白受人的好处,但是凭借成绩和努力得来的奖励,他会欣然接受。
起码,不要让他以后回想起来,青春时期的每个假期都在打工赚钱。
*
高考结束没几天,两人正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云边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毕业旅行,却被新蓝告知他没时间去,要打工赚钱,让她玩得开心。
男朋友辛苦打工挣钱,要她出去玩,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云边既气又恼,可拗不过新蓝,也不能强行绑他去。
她无聊至极,在家被爸妈和哥哥问得心烦,就骗了他们说跟朋友出来玩,实则偷偷跟着新蓝,看着他从早到晚,辗转了三个学生家里做家教。他不嫌累,云边坐在路边等的都累得慌。
云边其实后悔了,她造了什么孽出来找罪受,屁股坐的生疼,腿站的疼,手机玩没电了,就连路边的野草都快被她薅出了。
就在她耐心告罄,想给新蓝打电话问他几点结束的时候,新蓝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出来了。
云边打了个车悄摸摸地跟着,跟着他进了一个又偏又旧的破小区,看着楼道的感应灯从一楼亮到顶层阁楼,简直怒不可遏。
原本听新蓝说有地方住,她还挺高兴,没想到是这种地方。她的小公寓难不成还比不上这里?为什么要拒绝她借房子?
新蓝这不是有病嘛!
云边怒气冲冲地爬上顶楼,把门板敲得砰砰响,“新蓝,出来,你给我出来!”
她又气又心疼,双手抱胸,满脸质问等着人来开门,谁料,开门的却不是新蓝,是个中年女人,女人疑惑地看向她,问道:“你是找小蓝吗?”
云边错愕之时,楼道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开了,新蓝从里面走出来,“姨,她是来找我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
“没事,都是小事情,你们聊着,”女人朝新蓝点头,笑着关门。新蓝拉着云边进了小门,不等她问,就开口解释起来。
“这房子是房东老家拆迁分的安置房,楼层太高,他家里不住,就租出来了。阁楼原本是连通六层房子的,房东为了多拿一份租金,就单独开了个小门租出来,价格很便宜。”
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云边跟着新蓝上楼,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楼梯,注意力被吸引。
这些楼梯是隔板和钉子拼接起来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安全保障,云边好奇地问:“这是违规改造吗?”
新蓝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是,但这里住的大多是乡下的老人,没人管的。”
“哦,”云边乖乖地点头,终于抵达阁楼,看清室内的模样,傻了眼。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云边那被好奇心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
“新蓝,你是不是脑残!二百五!我说了公寓可以借给你住,我毕业了,那房子没人会过去,我也不过去,你放心住就好了,还非要自己租房子,找了个这么破的地方,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又不会跟你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