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平静道：“可您现在的表现，心情和状态，都是人类所谓爱情的表现。”

她摇头，更用力地摇头，更加使劲摇着头。这样的爱太丑陋了，在她心里，爱该是美好的，不该是他们现在这样。

“不是的，我的担心只是因为长时间的陪伴所以在意他。我是因为他的身份才担心他的，他是个好人，他会成为一个好领导者，所以我希望他活着。”桑梓喃喃道。

桑榆放弃了劝解，只静静等着她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他吧。”

“姐姐，我想去寻找赫莉亚博士。”桑榆这次说出他最初的目的。

桑梓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开口就是回绝：“你先等等，让我缓两天。”

桑榆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桑梓却直接打断了他：“你先出去吧，让我先冷静一下。”

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好痛……归零的副作用又返上来，她胡乱摩挲着针剂，看起来狼狈极了。

太疼了，这次副作用怎么来的这样痛苦，哪怕注射了针剂也没缓和多少。

她脑中不停的抽痛着，她又想到那句话：主将费查尔再次失控，信号定位彻底消失，至今生死未卜。

她心里又怨又恨，怨那人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怨他为什么要替自己做决定。想到桑榆那番话，心里又怨那人为什么总追着自己，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好人。

怨到最后，她好像只能怨为什么命运多舛，让她总是求而不得，总有缺憾。

“桑榆，我答应你。”夜半，桑梓总算从房里出来，眼下挂着片青黑，语气带着某种决绝。

“什么？”张清河疑惑道。

桑梓低头看着楼下的两人，轻轻招手：“你们两都进来吧，我有话说。”

张清河有些忐忑望向桑榆企图寻找一丝慰藉，却发现对方并不意外。

桑梓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索性将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张清河这才终于知道了自己这段时间都干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

桑梓点点头，原本酝酿出的情绪也被张清河的激动打断了。

没再理会正在灵魂出窍的张清河，她转头同桑榆说道：“我已经知道赫莉亚去哪了，和我一起去一趟战区救费查尔，回来我就送你离开。”

“我不同意。”桑榆毫不犹豫拒绝道：“姐姐，您这样一定会彻底暴露的。”

“难道我在这里就能永远安全吗？”桑梓嘴里哼出一道不自然的嗤笑，眉眼低垂，鸦羽般的睫毛盖住她的眼睛。

桑榆又开始摆数据，分析局势，企图用多项事实说明她的前往根本没用，最终只会得不偿失。

桑梓像是铁了心要去，手在红木桌上拍得震天响：“难道你不想见到赫莉亚吗？你只需要听从命令，听懂了吗！”

桑榆还是摇头，态度坚决得很：“经过严密分析，费查尔冕下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了。您就算去了，也根本没用。”

桑梓吵得有些头脑发晕，有些好笑地顶了顶腮：“那你说，费查尔现在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根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战区情况以及您的涅槃药剂，他活着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五。”桑榆回道。

桑梓点了点头，紧盯着桑榆的眼睛：“我行动了，他才有百分之五的存活率。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就是百分百的死亡率。”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严肃去和人争辩，她也终于承认了那变质的情感：“你说对了，我爱他。”

“所以我绝对不会放任他去死，桑榆，我知道你不懂。”

“我没学过怎么去爱别人，如果现在没有语言，我或许连这种情感是什么都说不通。”

“嘴巴和心里可以永远都不承认这些情感，可眼泪和痛苦是没办法靠否认消解的。”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做，我才会后悔终生。”她的话语变得铿锵有力，连眼睛里都又一次染上色彩，而这样的色彩，不再是悲伤。

桑榆的脖颈转动着，像是卡顿般停顿了一瞬，接着说道：“人类的情感是很容易变质的，我以为这一点，您跟我一样清楚。”

“无论故事的结局会是什么样，我都不会后悔今天做过的决定，就像我从不后悔这一路走来，做过的每一个决定。”桑梓以更坚定的语气回答他。

桑榆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张清河尴尬地等在一旁，不敢插嘴两人的话题，却忽然被桑梓叫住。

“清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跟着我一起去吗？”她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次询问他的意见。

张清河这次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一番：“姐，我家里早没人了，在哪活不是活啊。”

“你既然拿我当弟弟，那咱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