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上下来,街上阳光强烈,让人睁不开眼。洛杉矶除了包容的氛围,最让他喜欢的就是这阳光——炙热又直接。
贺斌坐进帕拉梅拉,从扶手箱拿出墨镜戴上。
一楼的租赁店开门了,棕发男店员正在整理橱窗前的货物,旁边,约瑟夫和海蒂手挽手从楼上下来。贺斌发动车子,轰地一声飞驰而过,惹得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帕拉梅拉向西行驶了五分钟,在多尼大道路口转左,继续开了两公里左右,回到比弗利山庄。
贺斌住在比弗利山庄北侧的半山豪宅,两千多平方米,院里只有一个泳池,没有网球场也没有篮球场,车库只能停三辆车,按他父母说法,他是来戒酒的不是来享受的,自然不能跟家里比。
院子里一个四十多岁华人男人正在修剪草坪,听到车声,停下手看了过来。贺斌目不斜视,把帕拉梅拉驶入车库。
停好帕拉梅拉后他熄火下车,眼睛不经意间扫过里侧,去年撞坏了的库里南就在旁边,再往里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脑海里又响起那个声音——“我以为开迈巴赫S680的是个成熟的男人,没想到是你。”
那人认识很多豪车,好像知道他似,那样的高傲,那样的漫不经心。
贺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六年,除了喝酒他每天都在回忆,回忆与那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你逃不掉的。”他自言自语,眼底有血丝在疯长。
“叮——”新信息提示,贺斌掏出手机,一张纸条掉到地上。
蒋莉:互助会结束了吗?
贺斌瞥一眼,迅速熄了屏。
地上,那张电话号码的纸条还躺着,他像没看到似,迈步离开了车库。
车库外是门厅,穿过门厅,走廊一侧是洗衣房,另一侧是厨房。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女人从厨房里伸出头来,“斌少回来啦,很快可以吃饭了。”贺斌脚步不停,上二楼了。
院子的男人叫古应龙,厨房的女人叫梁霞,是他父母安排的佣人,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两人住在一楼的佣人房,蒋莉能在这里自由出入也是这两人开的门。
贺斌打开卧室门,把手机放桌上,进了更衣室,外面“叮——”响起消息提示,他咬牙发出“啧”一声,动作仍不紧不慢。
五分钟后他从更衣室出来,在酒柜随手拿起一瓶酒,看也不看,拔掉木塞往嘴里灌。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蔚蓝,阳光正好,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山丘,一栋栋别墅坐落期中。贺斌在落地窗旁的软椅坐下,双腿放在脚踏上。
嘴里的辛辣感消退,他举起酒瓶连灌两口,金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流过脖子,浸湿了刚换的T恤。
才十多分钟,酒瓶里的酒去了一半,胸口烧得厉害,视线有点模糊,贺斌一仰头,闭上了眼睛,手里的酒瓶滑落到地毯上,酒液从瓶口淙淙流出。
晕乎乎间,那个人又出现了——
“调这款酒,我喜欢加三滴橙苦。”
“为什么?橙苦多了有点涩,遮盖了金酒原本的香气。”
“你不喜欢?”
“你调的,即使是毒药我也能吞下去。”
他的笑容很凉,眼神却莫名的温润,“你经常这样骗女人?”
“你不是女人。”
“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也许你不相信,其实我……”
他像在等着看表演,眼神戏谑玩味,贺斌想大声说出六年前没敢说的话,然而……
“斌少!斌少!吃饭了。”梁霞在外面拍门。
梦断了,贺斌睁开眼,捞起地上的酒瓶,朝门上大力砸去,“滚!”他吼道。
“砰”地一声,酒瓶撞到门上,碎片飞溅,剩余的酒液洒落在地上。
门外安静了,他揉揉太阳穴,脑袋有点胀,胃也不舒服。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拍门,“斌,你还好吗?”蒋莉的声音。
贺斌转头看向窗外的山丘,蓝天依旧,阳光依旧,只有肥皂泡破了一个又一个。
蒋莉在门外说:“斌,芸姨想知道你参加戒酒会的情况,要是没用,他们要把你送到康复中心,你还是……”
蒋莉还在喋喋不休,贺斌疲惫地闭上眼睛,五年他被威胁了无数次,为了不和外界失去联系,他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几分钟后蒋莉的声音终于消失。贺斌抬揉揉脸从软椅站起来,头还是晕,腿也麻,一个趔趄,他差点摔到地上,好在及时抓住了软椅的靠背。
过了一会,头晕减轻,他放开软椅靠背,随手拿起桌边手机,按下亮屏键——
陆池:斌哥,那张卡有消息了,柴经理说前天有人……
贺斌急忙打开聊天框,十一点十分收到的消息——
陆池:斌哥,那张卡有消息了,柴经理说前天有人用它在海琪市的ATM机取款,输错密码三次后被锁卡。
贺斌的心脏剧烈跳动,头脑迅速清醒过来,之前他以为又是蒋莉发信息来,没想到是他等了六年的希望。他颤抖着给陆池发起语音通话。
铃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接通。
陆池声音迷糊:“喂斌哥?”
“监控呢?”贺斌劈面便问。
“监控?”
“ATM机上的监控!”
“噢,柴经理说明天,不,今天发给我。”
“现在找他拿!”
陆池语气为难:“斌哥,这边凌晨四点……”
贺斌才想起,洛杉矶和仁平市有15小时时差。
“天一亮你就催他发过来,还有,ATM机的详细地址一起发给我。”
“好好,一定一定。”陆池唯唯诺诺。
十多分钟后,贺斌打开卧室门,蒋莉和梁霞早离开了。楼下有饭菜的香味。贺斌下楼走进餐厅。桌上摆满饭菜,蒋莉、梁霞和古应龙正坐在桌上吃饭,主座空着。
三人看到贺斌皆是一愣。
蒋莉说:“斌,你还好吗,戒酒会……”
贺斌打断她:“戒酒会很好,我已经戒酒了。”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
贺斌坐到主座上,“梁姨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