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心很快冷静下来,看着他清明的眼眸,余光扫过床边小桃见其翻了个身,一切又将她从梦魇中拉回。
可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她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胸膛起伏厉害,眼前的他较之梦里的那个人,离她稍远一些,但也已经越过中间分隔的被子。
“没事,只是做梦魇着了,”穆云心攥着衾被有意无意地躲远,梦里的他太可怕,令人抗拒,她似是能感受到其长指上冰冷的温度,一切太过真实。
“你梦到了什么?”应执往墙后靠了靠,自觉与她拉开一定距离。
梦中的画面还在冲击着穆云心,应执向后一靠,身影完全隐入黑暗中,挡住了他的眼眸,穆云心甚至想唤醒小桃,她犹豫的一瞬,听应执问道:“与我有关?”
穆云心只点点头。
“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应执似是也不想深究。
“只是头昏昏沉沉,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穆云心始终垂着眼眸,将已经被揉乱的被子看了一圈又一圈,盯着上面小桃填补的痕迹,看着有些脱穗的棉絮从线缝中溢出来。
“你睡吧,我出去走走。”应执用手撑着左臂,绕到她脚边下了床。
穆云心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直到看他走出了屋门,才堪堪收回,又听他嘱咐道:“你若不放心,就从里面把门闩好。”
等他走远后,穆云心才轻手轻脚下了床,小桃睡得熟,她用门锁上栓时吧嗒的响声也对其没造成任何影响,透过窗户,穆云心看着应执站在远处,迎着月色,只一个背影,清冷孤绝,如一株青竹,挺立于月下,将这无烟的夜都漫上了一层冷色。
她这才后觉地抬起手,方才因梦魇,甩了他一巴掌,那一下该很疼吧?
脸上热辣辣的疼,比不过应执心中拧着的酸痛,若齐放所言是真,父皇将皇位传位于他,他却被逼的好似谋反一样,躲躲藏藏,委身于此。面对唾手可得的皇位和对他心有芥蒂的她。
瞧她从梦中惊醒那副失魂落魄的神貌,便知她定是梦到了与他相关的事,亦或是过往那些不堪的画面,是啊,迟早有一日她会想起来。
他明知到了此刻,他不该再继续感情用事,接下父皇的担子,成为帝王,担起应有的责任,不只是保大宋盛国泰民安,开辟疆域,还有绵延子嗣,后继于人……
他失神地望着遥遥山河,不禁冷笑,兜兜转转一圈,到头来还是如此么?
身后脚步声渐进,齐放站在他身后劝道:“殿下莫为了儿女情长耽误要事,若不即刻回宫,只怕会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非如此不可吗?如果我做了皇帝,还不能选择有谁陪伴在侧,那又有什么意义,真是荒唐。”
“殿下,正是因为您的身份,所以才不能。一味的偏宠是祸患是灾源,无论是儿女情长,还是任人唯用,靠的是中庸之道,先帝如此做也是走一步而谋十步,是为了您将来考量。”
应执缓缓抬眸,突然旋身,掐住齐放的脖子:“既然父皇已传位于我,我大可以杀了你,抢了这份遗诏,守不守诺,尊不尊父皇的意思,全在我一念之间。”
他的骨节紧紧卡在齐放的脖子上,齐放脸憋得通红,但目光果决:“殿下你不会,这也是你和梁王殿下的不同之处。于公,你需要借我的势,臣会携百官辅佐陛下亲政,于私,念着桓儿,你也不会对我有出格之举,何况你还答应过要替桓儿报仇。殿下莫再耽搁了,也莫再自欺欺人,时不我待!”齐放的脸因为神色激动而涨得更红。
应执缓缓收了手,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无力。
齐放深知在陛下驾崩后,应怀安一定会在宫里找寻遗诏。他提前将其转移于一安全处,后又命兰书替他取回,他转身回到他休息的耳房中,将藏于床底的遗诏取出,来到应执面前跪下,双手捧着金边的木匣,高举于头顶:“请殿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