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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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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溪问他:“应执总是如此吗?你同他自幼在京中长大,定比我了解的多,能否和我说说他?

望着那俩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齐玉桓说:“他一向如此,虽说京中传言,他自小不少在花楼之间留恋,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那,只要出了银子,就可得个清静自在。陛下出行时宠幸了他娘,他娘体弱又受不住宫内人的冷落和嘲讽。皇后抚养他长大,但那人不深交你是不会知晓,她惯会做表面功夫,幼时就常拿他与他二哥相比。

自他二哥一死,这反倒成了他心中的一个刺。这家伙自小心气足,事事都不想矮别人一头。我还记得他扎马步时总不稳,然后这执拗的性子,真的不吃不喝站了两天去练,最后被热晕过去,险些丧了命。”

穆云溪听得入神,倒不知他曾经历过这些事,但依他的性子,确实会做出如此。

齐玉桓喟叹一声:“谁人小时候不想得到父皇的认可、母后的宠爱,可后来越长越大,我瞧他倒并不需要这些了。”

因齐玉桓是应执最好的朋友,他又将上次疑惑问向齐玉桓;“他会用毒害人吗?以你对他的了解,请务必对我实言,这很重要。”

“不会,”齐玉桓答得随意,似乎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譬如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哪怕我会,他也不会。他的底线在此,他二哥就是这么死的,他眼睁睁看着他二哥是从一个多么风光霁月的人,一点点被搓磨成了一个疯子,性情大变,他却无能为力。”

似是看出她心中有疑,齐玉桓又继续道:“莫说是人了,连动物他都未必会用毒。当初为了查清二皇子中毒一事,御医曾提议将二皇子身上所配的毒囊用于幼鼠身上,以作实验。他竭力反对,还被冠上一个不顾亲友死活的骂名。但我知道他比谁都想查清,直到后来宫中大量的鎏金师与他二哥呈现一样的症状,在两相对比才知晓,那汞金膏确实有毒。”

闻言,穆云心的心神已走远。她细想前世宫变当日,虽是应执的幕僚来传其圣意。但她好似并未见到兰琴、兰书,难道真的是误会他了吗?

那个幕僚。

穆云心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他的容貌,但却因着前世她并不知晓他在朝堂之事,那幕僚是谁举荐,幕后之人是谁,她如今倒全然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有颗金牙,与常人不同。

经过这段时日相处,齐玉桓看得出来,他们夫妇间好似隔着一层。他起初只以为有他在场,顾得体统,但言语举止之间欺骗不了人:“无咎身处皇家,哪怕有想争的心,却也不能争得锋芒毕露,何况有他那个大哥在,最后只怕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若他一味受着,死的就是他了,倒独独对你一直未变。可能他手段用的不太上道,可是在宫廷波诡云谲之下。到底也没人教他,以后他若惹了你。你便多点点他,他若再犯倔犯浑,你就用这手杖抽他,或来寻我这个大哥,我替你做主。不行,你俩和离了……”

和离一词刚出,远处的一个石头正中他的后脑。齐玉桓捂着头大呼,从他的肩侧看去,应执手里掂量着石头,和弘亭一起归来。

不知他们到底所谈何事,但弘亭归来倒不似以往那般拘谨,脸上的愁容也渐渐散去。

应执主动邀他一起登高赏花。

四人一起登上雁荡山,站于山顶之上,举目极眺。大宋的山河秀美,悬于足下。齐玉桓将手捧作喇叭状,冲着远处高喊,一时心潮澎湃。

弘亭心中郁结已解,他不由得高呼:“愿我大宋百姓安居,边疆不再有战乱。”

众人相视一笑,齐玉桓扬声道:“那便祝大宋代代有明君,祝我能常伴明君身侧,做史无前例最年轻的丞相。”

应执缓步上前:“那就愿我与夫人可长久相携百年,百姓安定,海晏河清。”说着,他不由得靠近穆云心一步,如玉的手指贴上她的手,指尖微微勾动,见她亦不反抗,直接捞了她的手握在手中。

出乎意料的是,穆云心没有当众拂他的面子,没有急着甩开他,而是任由他牵着。

齐玉桓扬起拳头隔空挥向他:“少来,就你有夫人是吧?”

应执得意地冲他一笑,转脸问向穆云心:“那你呢?”

她的笑容灿若春桃,柔柔的声音说道:“愿老有所依,少有所养,幼有所叙,大宋百年无战事,无论朝内朝外,不再有流血牺牲。”

应执看向她,心神一晃,漫山遍野的杏花、桃花,在她的相衬下皆失了颜色。

“人家心里可没有你,有全天下也没你。”齐玉桓上前挑衅道。他这话一出,令站在一旁的弘亭也不由得低头浅笑。

“兰书兰琴,来,把他拖下去,狠狠地打。”应执嘴上说的很辣,可脸上的笑意不减,握着穆云心的手始终未松。

……

天色渐暗,入城后四人分道而行。自应执的手搭上来之后,就再未放开,于马车之内亦是牵了一路。

本以为与齐玉桓拜别时,他会放开,可他只是掀开车帘挥挥手,穆云心问他:“你要牵到何时?”

他拿起桌上的一方绢帕,轻轻搭在她手心里,擦去她手心的薄汗:“我可不想只在外人面前,同你假做夫妻。”

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丝毫不放。

穆云心自和齐玉桓交谈之后,心中始终不能平静。若真如他们二人所言。应执对下毒之事如此深恶痛绝,那前世绝对不会是由他下令,前世虽然他们二人并无多少情分,倒也相敬如宾,他又怎么可能会干出如此龌龊之事。

可她转念一想,且不论前尘过往,这一世毕竟逼她迫她的是他。将她从江都历经周折强扭来到京城的也是他,她越想越气,蹙着秀眉,将他的手甩出,旋过声背对他,再不想理他。

她身后的应执,满脸委屈地呆愣着,盯着她玉白的手看了又看,终是不敢再牵。

以往用过晚膳之后,应执都会去书房中看会书,或是在院中练武。

若不再出府,穆云心会在妆台前早早卸下头簪发饰,她正拆着头上的发簪,应执的双臂从后探出,将她抱在怀中,她微微仰头,额顶贴着他的下颌,只听他呐呐道:“在马车上何事惹你不快?”

若是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详明,只怕要说到明日,穆云心将簪子置于桌上,清脆的响声似还带着隐幽的怨气:“你如何将我强逼来到京城,成为你的王妃,你难道忘了?”

背后搂着她的怀抱贴得更低,他将脸颊贴着她的脸,轻蹭着:“此前种种是我不对,我亦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就如此不想放开你。那你能否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呢?日后若你不愿,我定不会勉强于你。”

他贴蹭着她,搭在身前的指节收紧,始终没有放开她。

穆云心拉开他搭在身前的手,转身面向他:“你容我再想想。”

看出她眼中的一丝犹疑,但掺着更多坚持,他只得缓缓起身:“都依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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