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药瓶。
裴定渊接过,想也不想就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咽了下去。
李福全吓了一跳:“陛下怎可如此!这、这到底是什么药?”
张太医也慌了,一把夺过药瓶,凑到鼻尖仔细的闻了闻,又倒出一粒,拿指甲刮了些许下来品尝。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是好东西,能清心安神。解陛下上次所中香料之毒。”
李福全这才松了心神,跌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裴定渊没有理会他们,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服过药后,他就靠在床榻上,慢慢的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冷冽。
“暗一。”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从阴影中闪身而出。
“属下在。”
“安王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查到了好几条暗线。户部、兵部……”
随着他的汇报,裴定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继续查,一个都不要漏。”
“是。”
待人退下后,裴定渊重新躺好。
他将手中捏着的那封信按在胸口,在脑海中勾勒着晏昭雪的模样。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此时这种疼痛,却正是他需要的。
他要快。
更快一点。
只有把京中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他才能早点把那个人接回来。
---
北境边境,祁县。
夜色已深,晏昭雪还在帐子里翻看着那些送来的奏报。
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是赵烨迟,他手中还端着两碗热汤。
“喝点暖暖胃。”
晏昭雪接过:“多谢。”
赵烨迟在他对面坐下,捧着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你这也太忙了,这么晚了都不睡。”
晏昭雪失笑:“你不忙,不也还没睡?”
赵烨迟瞪了他一眼:“我可不一样。”
晏昭雪不与他争辩,随口转了个话题。
“怎么想起来给我送汤?”
听到他这么问,赵烨迟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是一位自愿前来干活的老兵,指名道姓要给你送的。”
晏昭雪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买粮时遇见的人。
“看来我人缘还不错。”
他不动声色道。
赵烨迟哼了一声,将自己那碗汤喝掉,收走他手中的碗,走了出去。
第二日,晏昭雪找到了那位给他送汤的老兵。
果然,与之前他遇见的是同一批。
原主不仅在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还培养了许多老兵来打探消息。
这个叫王壮的,便是他们的头儿。
两人聊了几句,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晏昭雪得知了原主曾向他们许下的承诺。
“那时大人您告诉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夺回属于大周的土地,将蛮人打得不敢再入关来。”
听到这段话,晏昭雪是震撼的,同时心中也忍不住感叹。
那时的原主才多大?
竟然就敢许下……如此堪称狂妄的承诺。
这便是少年权臣么?
虽然原主已经不在,但晏昭雪既然接替了他活下来,便会努力完成他的梦想。
他郑重地向王壮行了一礼。
“大周现在有粮、有兵、有铁,还有陛下这位明君。”
“你们所愿,一定会实现。”
王壮笑了笑,再次递给他一碗热汤。
帐外,风依旧很大,不断的发出呜咽声。
可帐子里,晏昭雪手中那碗热汤的温度,许久没有散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他们就像是在各自领域里闪闪发亮,等待着冉冉升空的星辰。
共同组成了如今这幅漫天繁星的景象。
---
临近年节,京中再次热闹了起来。
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忙着贴春联、备年货,就连宫里的御花园,也被装点得喜气洋洋。
只有勤政殿里,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冷清清的严肃模样。
裴定渊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本折子,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福全在一旁伺候着,看着陛下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心中无奈又心疼。
虽然上次晏大人染疾的事,已经被调查清楚,是为了离开禹州而放出的假消息,可陛下却……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定渊被这动静拉回神,看向李福全问道:“除夕那日,你可有什么想做的?”
李福全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在问他的想法?
是了,晏大人此次,应该是无法回京过年了。
想必陛下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老奴自然是跟着陛下。要不……到时候陪您去城墙上看烟花?听说今年……”
“那种一瞬即逝的灿烂,不是朕想要的。”
话被打断,李福全只好咽了回去。
思考片刻后,他再次道:“那陛下您想要什么?老奴让人去准备。”
裴定渊摇摇头。
“朕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又飘远了。
他一向擅长等待时机,这些年一直把握得很好。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
但偶尔,也会有不想继续等下去的时候。
那些原本可以忍受的等待,在某一刻,突然就变得格外漫长。
裴定渊静静的发了会呆,又重新拿起面前的折子,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恢复平静,如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福全见状,悄悄地退到一边。
几天后,身在祁县的晏昭雪,再次收到了京中来信。
刚接到信时,他的心情是愉悦的,可看完后,他却久久的坐在原地没有动。
信很短,只有几行。
可裴定渊的字里行间,几乎全在暗示三个字。
「盼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