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是栋二层别墅,一层是接待厅、游戏区、篝火烧烤的花园,楼上是住宿。
北疆天黑得晚,尤嘉云等到凌晨三点才翻着过道的栏杆跃进去,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便扯得皮蛋疼。
他这份毅力,谁来了都得叹一句勇士,敢于直面碎淡的人生。
尤嘉云握紧从一楼厨房拿的菜刀,轻轻推开纱窗,从外翻进了房间。
陶余殷跟李翎乐睡在双人间,一人一张床,靠窗的外侧睡的是李翎乐。
双眼适应黑暗需要时间,尤嘉云绕至内侧,挥刀便砍,结果腰侧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踹到墙上反弹了一下。
李翎乐或许不敌健全的带刀尤嘉云,但对负伤的尤嘉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他这一脚救了陶余殷一命。
幸亏夜里跟心上人同处一室,小鹿在心口乱撞,撞得他半睡半醒。
而从早到晚的机程与车程,坐得陶余殷僻谷疼,加之换了环境,他认牀,睡不安稳。
两人都被尤嘉云窸窸窣窣的动静闹醒。
李翎乐睁眼,在他与陶余殷的牀位中央立着个大黑影,身量颀长,第一反应是进贼了。陶余殷则以为李翎乐兽化了,没曾想是个闯入房间的杀人犯,从玻璃门窗外反射的月光,照得菜刀闪着银芒。
“小余,把灯打开!”李翎乐掀起被子,罩住扑来的尤嘉云,以此抵御不眨眼的菜刀攻击。
陶余殷摁开床头的开关,站在牀尚,后背紧贴着墙壁,避免被殃及。
房间恢复明亮的瞬间,三人均失去了几秒的锁敌能力,尤嘉云比李翎乐占了武器的优势,看不清没关系,乱砍总能给对方制造危机。
李翎乐抓到什么用什么,枕头、遥控器、台灯,赤手空拳时只能以臂格挡,择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夺走了尤嘉云手里的菜刀。
刀刃从李翎乐的手背割至腕部,深可见骨,哗啦啦的血水在花里胡哨的打斗中甩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滴飞到陶余殷的脸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陶余殷抹去血珠,盯着那道挥舞的血口子。
尤嘉云没了刀,直指李翎乐伤处,凭借着体格上的优势把人钳制在地上,一只手狠狠撕开对方的刀口,李翎乐登时疼得脸惨白惨白,死命用膝盖撞击尤嘉云的下三路,力气卸了大半,依旧打得后者翻白眼儿。
屋里打斗的声响吵醒了整栋民宿的人,众人聚在房间门口,却无人敢靠近,毕竟鲜血染红了床单,角落还有一把带血的菜刀。牵扯到凶杀案,善心只会害了自己。
旅行团导游发出尖锐的暴鸣声,组织大家报警和喊救护车。
在帽子叔叔抵达民宿前,团里的几名青壮年与李翎乐合伙绑住尤嘉云的手脚。
李翎乐暂时用民宿提供的医疗用品简单包扎血流不止的刀伤,失血过多导致人蔫蔫的。
陶余殷捧着李翎乐受伤的右手,指尖颤栗难平。
李翎乐把左手在尚且洁白的床单上蹭了蹭,才去揉揉心上人的满头卷毛:“没事,不严重。”
睫毛低垂的阴影遮住眼睛,陶余殷想到未来在伽州,自己与李翎乐对这道伤口有两次交锋:第八次入梦前与第九次入梦前。
第八次入梦前,李翎乐提及高三无意唤醒第三人格时,反复搓了搓手上的疤,他在做什么?是在试探他面前的所属人格吧?彩虹陶余殷对疤无动于衷,他便有了计较。
第九次入梦前,自己的无心之语勾起了李翎乐的回忆与欢欣,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某个人格的出现吧?回到梦里的过去看未来,他的希冀与自己挂钩,可当时的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不是一样没能察觉到真伪吗?
在李翎乐心里,这条疤是他保护心上人的勋章,可他却要靠着这枚勋章去找人格的主人。
陶余殷被他的虚伪恶心到了。
人格人格人格,明明都是自己,可大家问的最多的问题却是:“你是哪个人格?”“我在跟哪个人格谈恋爱?”
虚伪!
虚伪!
尤嘉云怎么不把刀砍在李翎乐的头上!
不中用的废物。
陶余殷的手指按在伤口上,李翎乐忍痛的窝囊样子令他赏心悦目。
别玩坏了,时间长着呢。
陶余殷温柔地把玩着李翎乐缠着绷带的伤口,滚滚恶意有了实质的转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