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到了约定时间,殷女士和金叔叔在餐厅服务员的接待下与帮助下,抱着大小不一的礼盒进了包间,东方夫人心沉如水,面上笑容得体,她已经预感到了这场谈话的结局,是殷女士主动先一步折断了橄榄枝。
人都是有脾气的,成年人之间的较量,往往某个眼神、某个动作都宣判了彼此的态度,东方夫人不会一味为了帮儿子而委屈自己的感受,更何况东方家还处于上位者。
一顿饭,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没尝到美食的滋味儿。从长辈们打太极开始,东方祺便意识到事情已经往最糟糕的局面发展了,他用余光观察面无表情的陶余殷,那种从彩虹陶余殷身上恍惚看见阴天陶余殷的错觉再次浮现。
难怪小余昨夜会问他“耐心有多久”,能有多久?他不清楚,短期内可以保证,他在期待与陶余殷报考同一所大学。
但陶余殷有可能做到吗?除非提前获得被院校保送的资格,否则殷女士不会放任陶余殷填报志愿。
陶余殷又哪有那个本事?他只是重新读了一次书,不是把脑子开了光,脑子仍是曾经的脑子,不会在梦里突然变成爱因斯坦或世界首富。他在现实的高考考了640,在梦里考第二次,能到680、能到700,都得拼命过五关斩六将,他不是天才,全靠99%的努力。
在双方心知肚明的较量下,殷女士最终留下礼物,只领走了陶余殷。
东方夫妇带着东方祺先行一步,东方祺扭头去望后挡风玻璃上愈渐缩小的陶余殷,分明看见殷女士打了后者一巴掌,也打碎了东方祺的美好幻想,耳边是东方夫人的劝诫“祺祺,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人各有命。
强求不得。
殷女士抚嬷着儿子的脸,皮笑肉不笑:“陶余殷,你联合外人对付我,好得很。”
殷女士从昨晚忍到现在,忍了十几个小时,将金叔叔支开去买东西,才狠狠给了陶余殷一巴掌,打得手疼,她揉着手腕让陶余殷上车等着。
金叔叔被殷女士支开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又能是什么大善人?他爱的是白月光殷雪桐,对陶余殷叫爱屋及乌,但又不是真儿子,对陶余殷的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金叔叔哪会猜不到殷女士每次支开他是为了打儿子?若是他的血脉,他才不会装糊涂,护着都来不及。
金叔叔买完东西坐到驾驶位上,对陶余殷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视而不见,开车回浙市。
陶余殷仿佛被殷女士推下古井的木偶,毫无波澜地等待苦难的降临。
以前的他会被这段等待的时间熬得瑟瑟发抖,而现在,他竟回忆着,距离上一次殷女士打他,相隔多久了?自住院后,殷女士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加上梦里断断续续的时光,恍若隔世般。
他对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绽出一抹无声的笑。
殷女士让金叔叔把车开到外公外婆家,单独抓着陶余殷上楼去。
这是殷女士能想到一箭三雕的法子,把陶余殷关在外婆的卧室里,锁上门。她在屋里打儿子,而门外的两位老人拍着门,求她别打乖孙。
小时候被打的陶余殷会哭会叫,殷女士能从门对面的哀求声中得到扭曲的慰藉,可长大后的陶余殷任殷女士如何打骂,都发不出声音,于是殷女士越打越气、越气越打,发了狠得想让陶余殷叫喊。
殷女士体罚陶余殷,用的是衣柜的衣架、扫地的苕帚、擀面的棍子、束腰的皮带,拿到什么用什么,她太清楚如何把儿子打得痛不欲生却不至皮开肉绽而进医院。
抽打陶余殷的小腿肚、大腿后侧,这是两条腿上肉最多的地方,不会伤筋动骨;抽打陶余殷的背部,虽然没有多少肉,但用扁平且纤细的工具打击,受力均匀的情况下,不会轻易伤及骨头,比如衣架、皮带、竹条;殷女士不爱抽打陶余殷的僻谷,这地方肉太多,要把人打疼需要很大的力道,殷女士打人也耗力气,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陶余殷的脸部是殷女士最爱打的部位,又省力又极具羞辱性。
殷女士多年来打出的经验,知道该如何最大化让陶余殷受到疼痛,她不会用极端的方式把陶余殷打残打坏,她一贯重视【玩具】的耐久度,她会在事后给儿子准备最贵最好的伤药。别的女人赚了钱会去国外定制护肤品,一个月二三十万,她不,她会把这笔钱留给她的【宝贝儿子】。
打完陶余殷的殷女士会手疼,戴着手套打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挥舞,她对双手的保养比她的脸更上心,她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