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离过去回忆的陶余殷,下了病床,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自己那个带锁的铁皮盒子。被殷女士送来精神病院时,他把自己在意的东西都放了进去,有他的日记本(被殷女士检查过)、他攒下的私房钱(殷女士默许了)、他收到的礼物(没有殷女士送的粉色猪猪玩偶与戴手套的小熊,那俩塞不进铁皮盒子)。
他从礼物里找出尤嘉云送的毕业礼,有一张手写的生日贺卡,和一卷为他练就的毛笔字,书写着【独树一帜】。
这算是一份不欢而散的分手礼,两人的关系无疾而终,甚至闹得并不愉快,尤嘉云的分手宣言也说得格外心酸:“陶余殷,谁人有我迁就你?在网络发达的时代,我永远联系不到你,哪怕我给你写信,也落不到你的手上,会被你妈妈截胡。可我是在跟你谈恋爱,不是你妈妈,你真的从未想过,为了我,向殷女士争取一次吗?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你从不主动联系我、从不关心我一句、从不向我倾诉你的生活,我始终是个被你孤立出来的外人。这一切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非要挤进你的世界,所以你的一切我都必须受着,是我自讨苦吃、自找没趣。陶余殷,你真的没有心,你合该一辈子孤芳自赏、落落寡合,不过我也真心地喜欢过你,祝愿你今后诸事顺遂,所以能独树一帜者,非你莫属也。”
当时的陶余殷十分不理解尤嘉云莫名其妙的发火、单方面的分手。
那会儿,金叔叔的商业对手将金叔叔与殷女士的生意搞得一团糟,商业机密泄露,哪怕抓到了罪魁祸首,法院也无法补救他们生意上的损失,被告的态度就是:要钱没有,大不了把我关一辈子关到死。
殷女士甚至不得不挪用为儿子准备的留学金去填补资金链的亏损,这还远远不够,他们向银行抵押了名下所有的房屋、车子,借遍了朋友、花光了人情,才平稳逃过破产一劫。
至于被告方,早就提前将一家妻儿老小送去了国外并转移了资产,法院追不回来。
这事儿后来都拖到了陶余殷大学毕业才结束,依旧是走的金叔叔朋友的关系,放不到明面上的手段,去国外追查被告方的家人,讨要这笔巨额债务。
高三的陶余殷也不好受,家里阴云密布,殷女士会把火气肆无忌惮洒到他身上,就连呼吸声重了,都得被殷女士骂一顿。关键是,殷女士骂完就能气哭,然后金叔叔又去哄她。
天老爷诶,陶余殷都快崩溃了,谁来安慰安慰他?
这个时候,陶余殷想到了尤嘉云,结果尤嘉云也跟殷女士一样朝他发火:“陶余殷,当初要出国留学的是你,突然不出国的也是你。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我还是从班主任嘴里打听出来的这些,为什么我永远都不是第一个知情者?你根本体会不到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情有多窝火。现在你不去瑛国了,可我家里人都给我忙完了一切,只差参加完高考,立马飞过去报道。陶余殷,你在拿我开玩笑是吗?”
彼时陶余殷还一脸懵,不能出去他也很伤心,为此努力了那么久,回家了还得被殷女士无缘无故地骂,来学校了也要被尤嘉云误解,“你为什么要生气?你出国后又不是不能回国,以后我们也能见面不是吗?”
尤嘉云气得捶墙,他这暴脾气哦,真正是无处宣泄,偏偏惹他生气的小美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让我飞鸽传书?鸽子都得累死。网上找不到你、线下见不着你,我凭什么不生气?”
陶余殷都怕下一秒,尤嘉云的拳头落到自己头上,他后退几步,瞪着尤嘉云:“那你凭什么怪我?又不是我不想理你,你明明知道是殷女士不许我碰那些东西,你以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又借此为难我。”
小美人多无辜多可怜啊,瞪得尤嘉云没出息得软了心肝儿,这下他更气了,豹着人肯来肯去。
陶余殷挣扎:“你快放开我,有人看过来了。”
尤嘉云舀破陶余殷的嘴唇,腆了腆血珠,“是啊,是我贩剑,非得纠缠你,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陶余殷:“你赔什么了?出国学习哪里不好了?能体会到异于祖国的风土人情,学成归来再报效祖国。”
尤嘉云:“……”
真他爹的是鸡同鸭讲,摊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前任,找谁说理去?
尤嘉云:“还记得我跟你的家人一起吃饭那晚吗?”
陶余殷:“记得,你始终不愿意告诉我,殷女士那天跟你说了啥悄悄话?”
尤嘉云:“她看出我对你的感情,也看得出你对我没感情,让我自己考虑清楚。”
陶余殷:“就这?”
尤嘉云:“对,就这。难不成你还指望殷女士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
陶余殷:“……”
难怪他某天向殷女士透露自己可能是【双】的性取向、对男人女人都不排斥,殷女士会只是对他罚跪,没别的刁难和侮辱。
陶余殷纠正到:“我对你是有感觉的,我跟殷女士提过。”
尤嘉云眼睛一亮,又很快熄灭掉。算了,就陶余殷这点儿喜欢,能起到什么作用?一不敢为了自己反抗殷女士、二不懂自己的心,要了也只是几滴滋润不了沙漠的眼泪,徒增悲伤。
一段没头没尾的初恋。
陶余殷不明白尤嘉云在怄哪门子的气,自己从未变过,变了的,是尤嘉云才对,尤嘉云变得贪心了,想要更多,才会因得不到而愤怒。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人的故事没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