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季嘉明狡猾地反问道。

谢回移开视线，看着烟雾袅袅的泡面，说道：“我不喜欢别人进我们的寝室。”

“那下次我就不让他们进来了。”季嘉明这句话接的倒是很顺畅。刚才的话题在谢回本人不执着追问的时候，也随着泡面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

“好了吗？”

季嘉明问。

谢回安抚他，顺手打开电脑，随手播放一集动画片哄他：“你看完这集就好了。”

“？”

季嘉明不满：“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没有。”但他也没有换个片子的意思。

季嘉明摆着不高兴的脸把一集三分钟的动画片看完。谢回在片尾曲跳出来的时候，把泡面打开，微微挑动泡面，香气四溢。季嘉明掰开叉子去吃面，顺手点了下一集接着看。

不过很快他的动作就卡住，泡面从叉子上滑落，季嘉明微微蹙起眉头，低下头对上谢回的视线。对方面色不变，高大的身体蜷缩进紧窄的书桌下面，空间有限他其实不怎么动作的开，但他也不需要大幅度动作。

季嘉明的泡面没有吃完，动画片也没有看下去。不过他也完全不饿了。

短假谢回不回家，长假就抢了车票。临走前他叮嘱季嘉明要按时吃饭，照旧留在学校的季嘉明朝他摆摆手，身体面朝墙壁躺着，似乎还在困顿中。谢回有些放心不下，准备多在饭点给他发提醒消息。

谢回的家就在隔壁市，挤过拥挤的人流之后，他背着包骑了半小时共享单车回到家。房子所在的环境并不好，快要拆迁，杂物堆了很多。谢回已经在看好了房子，这次假期回来也是为了带两个老人搬家。

“阿婆，我回来了。”谢回走近屋子，下意识就开始皱眉。在厨房忙活的老人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安地说，“准备搬家了，你阿公就收拾了很多旧东西出来，一会就装起来。”

“没事。”

谢回朝她安抚地弯弯嘴角，放下包熟练地展开纸箱把杂物收捡起来。阿婆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才走进厨房。阿公在饭点才回来，看到谢回有些惊讶，但很快笑了：“小回又长高了。”

“嗯。”谢回说道，“3厘米。”

季嘉明对他现在还在长个子十分不满，他本人的身高已经定格在一米八，谢回却已经奔着奔着一米八七去了。想到季嘉明，谢回下意识摸了摸手机，看到手指上的灰尘，他站起来去洗干净手，才给季嘉明发了条消息：

[记得吃饭。]

[正在吃！]

季嘉明拍来的照片里，一角露出了一只手，按照角度来看，不可能是季嘉明的。

谢回微微皱起眉看了一会，收起手机。陪老人吃完饭，谢回去洗了碗，出来时，见阿公阿婆正围在一起看着什么，他走过去，从上面看到阿婆手里拿着一本脏兮兮的相册翻着。

相册里大多数是他的照片，年龄跨度从刚出生到七八岁时。翻到谢回在过七岁生日的照片时，阿婆终于意识到谢回站在他们身后。她的神情更加不安：“小回……”

谢回从她手里拿过相册，翻到最前面。

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男孩。

他知道，阿公阿婆是看到照片又想起了他的爸爸妈妈。

在回忆起这两个词的时候，谢回的脑子里闪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继而是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随后是人们的尖叫。而他在寂静的黑暗中，嗅到血腥味一点、一点浸入骨髓。

他合上相册，还给阿婆：“我买个新相册吧，这个很脏了。”

“好。”

看他的表情不动，阿婆和阿公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收拾东西花了一天，谢回包好车明天就可以搬走。

回到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里，谢回耳边那回荡着了整整一天的痛苦的低吟、抽泣和对他的轻声安慰的声音，放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睡不着，精神十分疲惫。整个夜晚，他都保持着清醒。听到凌晨时分，两个老人起夜时刻意放轻了手脚在他房门外走动的声音。

压低但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的叹气声。

阿公抽泣的声音。

阿公和阿婆从来不对他说他父母的事，但他知道作为他们唯一孩子的妈妈，曾经有多受他们宠爱。幼时妈妈每次带着他来阿婆家，他总是能吃到最喜欢的零食和饭菜，而妈妈会缠着阿婆撒娇，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却比小孩子还爱撒娇。

在父母去世后，谢回就是两个老人唯一的寄托……谢回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幸福的人。

而在阿公阿婆眼中，幸福就是像他的父母那样。

季嘉明的脸在谢回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