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回先回到包厢，坐下拿起平板重新处理工作。向春岚没有看出他神情有哪里不对，她也不敢多看。又过了几分钟，季嘉明才施施然走进来。他今天喝了酒、唇色更红，脸颊上带着薄薄的红。

他一进来就穿上了外套，向春岚问：“你准备走了吗？”

季嘉明说：“不是，我刚才在外面点了一支烟，有味道。”

向春岚轻轻‘啊’了一声，季嘉明真的变了很多呢。她从来没想过季嘉明会抽烟。

季嘉明端起了面前的汤碗，把已经凉了的清汤喝掉后就搁下筷子不再进食。不远处喧闹的人群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季嘉明坐着、修长的手指握住折射着万千光影的玻璃杯，看起来却没有暗淡半分，素戒和硬质的玻璃碰撞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再热烈的气氛随着人数的减少都变得冷清了下来。向春岚不知道为什么季嘉明一直留到了最后，谢回也在。他看起来好像已经把包厢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忙的没完没了起来。

季嘉明呢，他没有玩手机、也不聊天，只是坐着，空茫的视线里没有聚焦，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终于，送走了所有人的姚飞重新回到了包厢里，他走近这一桌人。

小绿是在陪向春岚，向春岚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总之她不忙，干脆和小绿一起把餐后的水果和甜品都点评了一番。

“季嘉明，你们还不走吗？”

季嘉明举起了手机，说：“吃饭的钱，我转给你。”

姚飞一听就乐了：“哪需要你付钱呀，好几个人不管你来不来都已经垫付了两份钱了。”

季嘉明说：“没事，你转回去，我自己付。”

姚飞也不拒绝，点开了支付软件，季嘉明付完钱，终于站起身。他朝着姚飞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辛苦了。”

“不辛苦，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季嘉明微微弯起唇角，但是没有眯起眼睛，春风拂面一般的柔和：“是啊。”

向春岚问：“季嘉明，你要走了吗？”

“我再等等。”季嘉明说，“不急。”

向春岚‘哦’了一声，拉着小绿的手站起身，“那我和小绿就先走啦？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我请你吧，拜拜，路上小心。”季嘉明朝她摆摆手。向春岚最后把视线落在谢回身上，男人还低着头，看不出什么。

姚飞说你们暂时都不走的话，他和酒店打过招呼晚点来收拾，他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他自己还要回家就先走了。季嘉明和他告别。刚才还热闹的包厢里现在只剩下寥落的气氛。

季嘉明没有再坐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包厢里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画。混搭风，水墨画和油画兼容并蓄，他一幅幅看过去。听到谢回问：“可以加联系方式吗？”

“可以啊。”季嘉明走过来，把手机递过去。谢回一边调出扫码界面，一边问，“我送你回去？”

“不用。”季嘉明仍是拒绝。

谢回说：“那，我先走了。”

季嘉明说：“拜拜。”

季嘉明环视空荡的包厢，时间不早，不便再影响别人工作。他走出包厢，找了服务员说明情况。他一路走向卫生间的方向。找到刚才自己停留的窗户边，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闪烁的路灯下，室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手掌弯起护着火点烟，从唇间取下烟。口中吐出一口青薄的烟雾，轻缓地飘向窗外。

他两指夹着烟，看着烟雾飘向窗外的雨夜。直到香烟燃出长长的一截烟灰，他也没有吸一口。

“再来一支吗？”

旁边有一只手递过来一根香烟，季嘉明看过去，来人朝他笑了笑，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我看你有点不开心，聊聊？”

“不用。”季嘉明拒绝，对方又说道，“那换个地方？”

谢回下楼之后发现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一时之间似乎不会停止。季嘉明来的时候别说雨伞了，包都没背一个。酒店肯定会提供雨伞雨衣，或者打个车，也是到酒店门口来接的……谢回转过身，重新走上楼。

包厢里已经没有人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找到季嘉明。他也不知道季嘉明什么时候学会抽烟，虽然看他只是点燃没有抽烟，兴许没有烟瘾。但他还是生出了些许陌生感。这么多年过去，他都经历了什么事呢？谢回没有立场发问，也没有立场管束。他驻足在黑暗中看到有人上去搭讪，都找不到上前阻止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