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太尉府在宴请宾客,来了许多韩二老爷的旧日僚属,许多地方都不能去,然而杨芷并不在意。她走路漫无目的,还喜欢挑不太好走的路,专门走进一片铺设石头的湖,那些石头零零散散,韩瑗勉强走了几步,就有些走不下去,遇到间距太大的,她差点踩到湖里,出声呼唤她,“姊姊。”
那声音有些许不满,又带着点求助的意思,“我走不过去。”
杨芷停下来,韩瑗坦白,“要是平日我一定可以走过去,今天穿的裙子太长,上衣太宽,走这样的路,我会掉下去。”
杨芷听完,走回来,站在她前面的那块石头边上,留出一部分供她踩踏的空白,冷漠地伸一只手过去。韩瑗也毫不客气,把手放进她的手心,试了一下攥住,坚定地跨过去,她们就这样一起跨过几十块石头,才走到了湖的尽头,那里树木丛生,阳光斑驳。
两个人站定,韩瑗率先说:“姊姊,我会画画噢,可以把你画的很漂亮。”
杨芷面无表情道:“我也会。”
韩瑗道:“那我可以向你学画技吗?”
杨芷道:“我书法也很好。”
韩瑗凑近她,两人虽然只差了一岁,杨芷却高她半尺,韩瑗踮起脚尖,笑道:“姊姊,我书法也还不错。我还会弹琵琶,你要听我弹琵琶吗?”
杨芷把头偏过去,很轻微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道:“我会吹笛。”
韩瑗无奈道:“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能先玩一会儿捉迷藏吗?”
杨芷跟她对视,韩瑗就把披帛取下来,把它捧在手心,杨芷美而艳,清冷孤傲,她不喜欢这些无聊的游戏,可还是配合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韩瑗很利落地把眼睛蒙上,杨芷走路简直没有声音,以至于她总抓不到她。有一次她好不容易听到了一点簌簌的响动,缓缓靠近,额头撞上一棵树,扯了披帛,四处寻她不得,不期然抬头见到她坐在树上,微微俯视她。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些许愤怒,不满地坐下来,控诉她:“不玩了,不玩了,你不让我找到,还把我带到危险的地方,如果不喜欢跟我玩,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要故意看我讨好你,出丑吗?”
杨芷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柔声说:“给我。”
韩瑗不情不愿举手,杨芷接过披帛绕在额头上松松挽了一个结,看着她数“一、二、三”,韩瑗开怀地站起来躲开,杨芷就把披帛往下一拉,开始捉她。
花园里有欢笑声,她跑的满额汗水,头发洇湿贴在两额,杨芷很少对人言笑,现在亦是鬓发散乱。她太笨了,总是碰到障碍物,还要反过来怪她,她们来到越来越开阔的地方,跟前方设宴的花厅快要相接。
韩瑗蒙着眼睛,背过身去,狡黠道:“姊姊,你躲起来,我来找你。”
杨芷轻“嗯”。
韩瑗在原地转了半圈,回头对上下午的太阳,隔着披帛,依然晃眼。周遭噤声,她以为是自己放轻了脚步,嗅到一丝清冽的花香,不由自主寻过去,莫名感到紧张,五指贴到一片流水纹的缎面,跟她抓杨芷的衣服有些不太一样。
手往下滑,触碰到他腰上的丝绦,得意地拽住扯了扯,笑道:“姊姊,我抓到你了。”
她紧紧抓住不放手。
杨芷给他行礼,低声道:“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