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吃惊道:“韩瑗,你怎么哭了?”
韩瑗很冒昧地扑到她怀里,老夫人没有推开她,韩瑗断断续续道:“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我心中实在难过,韩大人对我仁至义尽,祖母,讲的很是,他有了新妇,我待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既受人恩惠,我希冀他好。”
“只是一想到别离,难□□泪。”
韩老夫人轻抚她的脊背,有些动容,“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有夫君儿女。”
韩瑗从来没想到那么久远,心绪茫然。
涌金门外,韩玠、赵端一行人正在招待金使乘船游湖,湖心有小岛屿,中间建有白塔,高百尺,上面供奉着一座金佛,金使要上去观光,馆伴使和翰林学士陪同,他们在八角亭中安坐,亭中有一座碑铭,上面镌刻汉文、契丹文、西夏文三种文字,记述着一位官员在此的政绩,那时候宋朝在周边民族中还有威望,国家形势很好,处于和平时期,不乏有远见卓识的官员,同时精通三种语言,把自己在宋朝国土的政绩用三种文字雕镂,对国家的前途命运满怀希望和自信。
赵端命人取来纸笔,一字一句将上面的文字记下,“这上面有三个字,跟现在通用的西夏文不一样,还有两个契丹文有讹误,秘阁馆藏的契丹文书有明确记载,可见这个碑铭的主人对外文一知半解。”
韩玠看了一眼,果然有误,“泰”、“熙”两个字写混淆了,一时饶有兴味,用标准的音译,将碑铭读给他听,赵端就在记下来的文本上面作注。他对韩玠的语言能力是非常推崇的,官家亦是如此,他们都有识别外文的兴趣,遇到一些古老的文字,韩玠总能破译,还能讲出大多生僻字的沿革。
在时间的末尾,湖面铺着一道红色残阳,瑟瑟秋风动,赵端收了笔,神思恍惚,“真像一首宋词。”
他对韩玠道:“我们的国家和这道残阳没什么两样,韩大人,你从来不觉得寂寞吗?”
韩玠道:“王爷说笑了。”
赵端凤眼微蹙,百无聊赖,“不对,你比我更胜一筹,应该比我更寂寞,一个不寂寞的人,怎么会玩弄这些无聊的文字,漫漫长夜难捱。”
他怅然若失,忽然想到,“你家里还有个小娘子,而我没有。”
“她比之文字和宋词,如何?”
韩玠礼貌回敬,“王爷家里有乐队,她不比这些更热闹。”
“只是个小娘子罢了。”
赵端道:“真的不能给我吗?她如同一张白纸,两面都是白的,在灯下细细一看,白纸玄之又玄,如同打开了众妙之门。我见之欢喜,家里的乐伎哪能和她比,你担心我风流,会毁了这张奥妙的白纸吗?”
金使从白塔上下来,韩玠心不在焉道:“王爷天潢贵胄,她实在不值得你挂心,天下的孤女有很多,王爷若是喜欢,我代为挑选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