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等了片刻，勉强道:“起来吧。”

韩琚携她起来，韩二老爷从外面进来，邀请众人入席，大家遂簇拥着老夫人移步到另一间花厅，按主次坐下，歌舞、酒菜次第相接，韩琚夫妇面对韩玠，韩玠在上席，身边稍靠后的地方，安置着一张小桌，是那小娘子在他身边坐着。

韩琚道:“这是哪来的妹妹，为何我不曾见过？”

韩大夫人简略回答:“是宗族一方远亲留下的孤女，如今是我们家的了。”

她长得实在好看，只是不太张扬，有意避着人的眼光，看一眼还不觉有意，再看就挪不开眼，眉、发颜色具是淡淡的，底色却浓烈，眼瞳极黑，肤色极白，像一张明丽的花笺，浓淡有致，花纹若隐若现。

韩琚想起来，上午带着几个小辈在外面院子里玩，她也是这样远远的安静存在，他给弟弟妹妹们分玩具，那时就注意到她，韩濯拿了一串南海彩贝壳给她，她也不要，韩濯拉着她找韩玠，得了韩玠允许，她才收下贝壳，可谓对韩玠言听计从。

他们的相处模式，难以说像兄妹，毕竟韩玠对待族中弟妹礼貌疏离，并不亲近，也不像养女，韩玠年长她七岁而已，界限模糊。

但是无论如何，她在韩琚眼里缺乏生气，韩琚认为这是她深受韩玠荼毒的缘故，不免同情，向韩大夫人提议，“娘娘不是一直嫌我不成器，爹爹又想要个女儿，何不把这妹妹接到咱们家来，她生的貌美，温顺乖巧，学三分娘娘的气质，再学三分爹爹的文墨，将来必能配个王侯将相，也给爹爹娘娘长脸。”

韩大夫人笑道:“胡说八道。”

韩琚若有所思，强调:“我是认真的。”

这话落到了韩老夫人耳中，她看过去也觉得有些不伦不类，而且韩玠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应该议定亲事，往日纵容他一拖再拖，可是出现了韩琚这样的前车之鉴，她认为再拖不是好事。着急给韩澈、韩淞定亲也是担心他们会像韩琚一样脱离掌控，未来领回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有损家族名声。

何况韩玠大有前程，外有父母在蜀中掌管一万军队戍边，内有姑母韩贵妃在宫廷深受官家宠爱。国朝建立之初，百废待兴，韩氏宗亲担任地方官的亦不在少数，再加上韩氏在各地兴办的学校、书院，培养了一大批门生故吏，根基稳固。韩玠本人聪悟过人，深孚众望，韩氏的长辈和追随者都在他身上押注，岂容有差。

韩老夫人趁机提议，“韩玠，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呢？你爹爹娘娘今年或明年应该也要回来了，信中说，是为了你的婚事，他们都等着抱孙子，你自己可有中意的人，我们韩家什么门第配不上？只要你说出来，祖母无有不应。”

韩玠轻描淡写，“但凭祖母做主。”

韩老夫人嗔怪道:“每次谈及，你都是这个态度，真找来娘子叫你相处，你又爱答不理，伤了多少闺中少女的心，难道叫人家讲你韩二郎君不近人情，这名声传扬开来很好听么？”

韩二夫人笑言:“二郎君好名声在外，娘担心过度了。”

韩老夫人抚了抚心口，为难地摇头，“你哪里懂得我的一片苦心。”

恰好韩老夫人的娘家人也在，是她的一个侄孙，来京赶考的，他们暂时住在建康府，户籍却在临安，他来韩老夫人这里借住，参加今年的秋闱，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为人稳重踏实，却并不沉闷，懂得讨巧，笑问韩老夫人，“来之前就听爹爹说，姑祖母是很开明大方一个人，娘娘也告诫我，要听姑祖母的话，她说倘若姑祖母高兴，指不定也指个漂亮小娘子给我做新妇呢。”

他握拳作了一揖，郑重其事道:“彦质在这里请求姑祖母，帮我多加留意，见到了我未来的新妇，务要多多美言。”

众人都笑了，韩老夫人答应，“这是自然。”

同时她看到，这个侄孙的眼光，似有若无飘向韩玠后方，想看又不敢多看，极为珍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