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瑗打着灯笼跌跌撞撞跑出门,刚才的游客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近,实际距离却不算近,她跑了有一刻钟,忽而在一处隐秘的杂草丛中见到两个人,一男一女交叠在一起。
她如绝处逢生,把灯笼一照,大声哭着道:“救命,姊姊,郎君,救救我吧,我娘娘……”
“我娘娘死了。”
那两个陌生人本来被贸然打扰,非常不快,正在窘迫地整理衣服,借着灯光看到眼前是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头发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暖绒绒的驼色,令人心生好感,不由自主说了一句:“妹妹慢慢讲,详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瑗于是把她和娘娘从临安城回来的遭遇悉数告知,两个陌生人遂领悟到这是一起凶杀案,他们不想惹祸上身,只把她带到了山下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
韩瑗知道这个地方,大约一个时辰之前,她才跟娘娘来过这里,正是涌金门外,抬头就能看到丰乐楼,丰乐楼建在西湖之畔,举目就是西湖,湖上画船依旧,鼓乐喧阗。
他们告诉韩瑗:“姊姊和哥哥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里,你现在且得冷静下来,你看到那边最大的画船了吗?你站在这里,见到有穿紫衣或绯衣的人从船上下来,你就找机会靠近他鸣冤。”
韩瑗暗暗下定决心,点头向他们道谢,说自己记住了。
今日官家正在西湖皇家楼船上设宴招待百官,京官五品以上陪同,临安知府、临安府通判、临安府签判亲自带着一些厢兵弓手在附近巡逻,维持治安,韩瑗根本无法靠近那些从楼船上下来的人。
她仓促往前走,只见到有一个穿着简朴,正气凌然的人从一艘小船上下来,好几个厢兵陆续走过去,伏低身体,恭敬地与他耳语,情急之中,韩瑗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拽到的正是临安府通判张明远。
张明远三甲进士出身,家境贫寒,依附于当朝郭太尉,郭太尉是宋金战争中的主战派,近来随着以韩玠为首的主和派在朝中占据上风,他的权势渐衰,正想找点由头打压主和派,相州韩氏的案件就自动送到了他的眼前。
相州韩氏自南渡以来举族蒸蒸日上,韩氏族人护送陛下渡江,并辅佐其在江南建立政权,有从龙之功,且当今的贵妃娘娘出身韩氏一脉。
她的从侄韩玠十七岁殿试一甲,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十八岁加显谟阁直学士,十九岁出任枢密院都承旨,擅长迎合圣意,深受陛下宠爱,风头正炙。
郭太尉当即授意张明远调查此事,具状以闻,并将此事透露给一些经营“小报”的主战派中下级官员和书肆,三天以后整个临安城都疯狂传递着相州韩氏虐待寡母孤女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