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凌乱的森林,吞噬光明和希望的夜色……崖边有一道刻在他脑海中骨子里的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此刻倒在了血泊中。
那是嬴夭。
春不度松开了玄女剑,任由自己往下坠落。剑灵的眼底已是猩红一片,看起来尤为可怖。
这是嬴夭,这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是他的小夭儿。
春不度一下子跪坐在地,跪在嬴夭的身旁,伸出手去碰她的身子,冷的。去探她的鼻息,没气了。春不度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了。
怎,怎么会这样?他不就是在玄女剑里待了那么一会儿么,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春不度看向立在一旁的玄女剑,玄女剑的剑身染上了一抹血,不远处还倒了一个胸口霍开大血口的黑衣人,是玄女剑杀的。
黑衣人脸上的遮掩物掉落,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春不度认出来了,那人是李不知,贺百岁的师尊。
电光石火间春不度的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擦尽眼泪,仔细去看怀中人的样貌,果然与小夭儿有几分细微的不同。
人虽然是同一个,是嬴夭,可春不度认出她不是自己的那个小夭儿。
他想到了在玄女剑里听到的那句“遗憾”,同时脑子里闪过一幕与眼前相似的倒在血泊里的人的画面。
“轰隆——”暴雨骤降。
春不度和怀中的嬴夭很快就被浇得浑身湿透。
封印,血泊,黑衣人,老者,秘术……脑袋又开始像是被人拿着斧头一刀一刀劈下般的疼起来,而春不度也想起来了。
他面上毫无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是了,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春不度抱起嬴夭,穿行于林间,不出意料会遇上一个老者,一个手撑木拐,满头银发的老者,或者说,是柴山野。
“我这有一法子,可让你怀中人活过来……”
身后响起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春不度唇角一勾,果不其然看到了柴山野。随后,他们进到一个山洞里避雨,柴山野掏出酒葫芦大口大口闷酒,春不度像前世那样说着相同的话,做着相同的动作。
他点了一小堆火供人取暖,问道:“前辈现在可以说那个法子了?”
柴山野说着和前世一样的法子:“老夫曾翻阅过一本古籍……名叫‘枯木逢春’……若是肯耗尽一身修为化为生机……或许可以一试。”
春不度嘴角越咧越大,眼底的神色也愈发清醒,透着一抹疯狂。这次,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让她回到六年前。”
柴山野面上没有异色,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点头开始为其施法。
春不度抚上嬴夭乖顺的眉眼,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前辈,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能让人看到遗憾的法宝么?”
柴山野这下没做声,手上动作不停,可春不度分明瞧见了老者有一瞬的停顿。
于是,他又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呀,被我发现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消散,春不度在最后关头对着柴山野消失的地方道了一句:“多谢。”
外头的雨就要停了。
春不度渐渐转醒,而后就看到对面紧紧抱在一起正嚎啕大哭的公孙铮和公孙芸。
春不度:“……”
莲娃娃悄摸收回了踢向春不度的脚,却被他一把抓住。春不度此刻心情大好,拍了拍身上的雷霆大脚印,也不计较,忽视了公孙兄妹俩,又将莲娃娃按回原位置,就立马飞奔到嬴夭身边。
正巧,嬴夭也醒了。
嬴夭眼前一阵恍惚,眼睛发酸,鼻子也酸酸的,她低头抚上胸口的心脏处,那里闷闷的,跟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
她想,压着的不是石头,是人,亦是几份沉甸甸的感情……
春不度一把抱住嬴夭,用手按住她的头,贪婪地嗅着嬴夭发间散发出来的,裹挟她身上温暖的味道,闷声道:“小夭儿。”
“嗯。”嬴夭应着。
“小夭儿。”春不度又喊了一声。
“嗯,干嘛?”
“没什么,就想喊喊你。”春不度继续道,“小夭儿。”
嬴夭一时失笑,推搡他的肩膀,道:“烦不烦啊。”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傻不傻,耗尽一身修为……”
春不度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些,毕竟白玉簪是贺百岁送给她的,已经认嬴夭做主人了,他们因白玉簪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嬴夭知道。
“我哪里傻了?修为没了再炼呗,可小夭儿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难怪我后来总隐约感觉到你体内的剑气和玄女剑有异样。”
“什么异样?”春不度挺好奇她能发现这一点。
嬴夭卖了个关子,春不度开始撒娇:“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啊……就是感觉你虚虚的……”
春不度僵住了,瞪圆了眼,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孙铮和公孙芸不知何时过来的,一左一右捏住嬴夭的脸蛋,公孙芸好奇道:“什么虚?”
嬴夭敛了笑,看到两人就眼眶一热。
“兄长,芸儿,我不知道你们又去了剑宗……我,我好恨。”
“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们只希望你没有因我们而受到牵连。”
公孙兄妹俩上一世死时不过才十六岁,没能知道嬴夭最后的下场,而嬴夭和春不度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二人草草转移了话题。
莲娃娃完全在状况外,丝毫不清楚他们经历了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一样啪嗒倒下睡个大觉!”
莲娃娃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很是伤心。
嬴夭揽过她,将下巴搁在莲娃娃的肩头,笑道:“因为我们可爱又勇敢的莲娃娃是个幸运儿呀,白玉簪没有能力伤到你。”莲娃娃是混沌,寻常法器伤不了她。
“真的?!”莲娃娃两眼放光,立时就被哄好。
“是的是的,你可爱,勇敢,力气还大,小小白玉簪怎么会伤害到你呢。”
春不度在一旁阴阳怪气,他可没忘记手上虎口处的伤,现在都还在疼着。
莲娃娃冲他龇牙咧嘴:“该!”
“哎你个臭混沌,看我不收拾收拾你。”
“臭剑灵,你就是比我菜。”
一剑灵一混沌又开始打起来了,公孙铮和公孙芸在劝架。
窗外雷声止息,雨也停了,隐约露出一角云层后边的太阳。
嬴夭笑道:“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