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冷气安静地吹着，潘翠雯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还没从方才那一下濒死的寒意里缓过来。

黎锦华躬着身在她身侧，指尖捏着消毒棉，替她擦拭后背那两处针眼大小的创口，说到底，不过是两个浅浅的小红血点，看着毫不起眼，可就是这两个小点，方才差点要了潘翠雯的命。

她想想都后怕，这个位置都敢随意刺进去，叶珊的胆子真大。

方才叶珊捏着第一根银针刺落，精准钉在后心穴位，硬生生截住了顺着血脉往心脏钻的蛊虫；紧跟着第二针快得像道冷光，直接将第二只蛊虫从皮肉里挑脱出来。

针落的刹那潘翠雯浑身一僵，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这里刺杀她！恐惧攥紧她喉咙，连呼救都发不出来。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

两只杯子就摆在办公桌面上，杯底各自蜷着一条细细的、还在缓慢扭动的蛊虫，肉色的身子，细小的肢足在杯壁徒劳地蹭动。

一室死寂，只能听到器械放下、拿起的声音，叶珊和陆嘉桐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刚刚刺伤了香江警司。

潘翠雯的目光牢牢锁在杯里的虫上，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她和黎锦华一辈子信的是证据、化验报告、鉴证科的报告，是看得见、验得出的物证。她们熟悉刀伤、毒理、弹道、阴谋，所有案件都有一套可以被科学解释的逻辑。可眼下这东西，打破了她们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全部标尺。

看不见的虫，藏在人的血脉里，往心脏钻，一根银针就能截住、挑出。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在电影里才有的桥段，没有化验报告可以提前预判，没有尸检流程可以推演。世界在她们眼前撕开了一道从前完全不知道的裂口。

黎锦华手里的消毒棉丢进处置盘中，呼吸放得极轻，眼底是压不住的震动，一种长久以来稳固的三观，正在这沉默里轰然松动。

另一边，叶珊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银针冰凉的触感，方才那一着是险棋。差半分，穴位偏了，蛊虫直抵心脏，潘翠雯当场没命；力道重一点，银针伤到内里，一样是死。她赌的就是蛊虫游走的节奏，赌自己的判断。还好，做鬼的时候她见多了这种东西，知道怎么弄出来，还好，她来得及。

陆嘉桐站在叶珊身侧，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叶珊有些发白的侧脸上，底下，她的手紧紧握住叶珊的手，温度从掌心传递过去。只有她清楚，刚刚这一步，没有退路。棋行险招，赢了，人保住，拿到蛊虫这个物证；输了，就是一条人命，叶珊也会立刻变成嫌疑人，全盘皆输。

空气沉得发闷。没有人出声。

一边是潘翠雯、黎锦华正在崩塌又重建的认知；一边是叶珊和陆嘉桐，险招落定之后，暗流沉沉的后怕与紧绷。

潘翠雯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重新穿好衣服，整理妥当，那只皮椅才转过来面对站在一旁的陆嘉桐和叶珊。她是警司，不会失态，没有绷着一张暴怒的脸，只是神色沉冷，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语气带着上位者压下来的分量，“叶珊，你讲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前，细针狠狠扎进她皮肉那一瞬间，她耳边只听见叶珊低而稳的一声，“潘sir，别动！你身体里有蛊虫。”

千钧一发之际，潘翠雯一瞬间分不清，是叶珊发现了什么古怪，还是叶珊本身有问题？

她和叶珊不过就见过几次，谈不上熟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叶珊身家清白，刚回国不久就进入了警队，当时都说是真假千金的battle，但报纸上写着她们的关系似乎不错。但这些她都不关心，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那个恶心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她身体里？叶珊是怎么一下子就给挑出来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叶珊并不惧怕潘翠雯，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被她这样救下来，都免不了这场解释，而解释的说辞，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于是，她把神婆给陆嘉桐与陈生合八字时拿到陈生的八字后算出陈生身上有蛊虫这件事简要的复述了一遍，又说神婆交代另一条蛊虫会在一个女性身体里，当这只蛊虫剧烈躁动时，就说明另一只蛊虫就在附近，她是按照神婆的指示把这一切推理出来的，至于那条虫为什么会在距离心脏那么近的位置，叶珊的解释也很简单，它感知到同伴，自然快速向着心脏的位置去，所以她下针才会那么准。

她以为她解释得天衣无缝，落在潘翠雯的耳朵里，简直是胡诌八扯！疑点越来越多。

不过，陆嘉桐的这身打扮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一身剪裁合身的修身裙，黑色皮鞋，脸上薄施淡妆。这般模样和平日里干练冷硬的拼命三娘判若两人，潘翠雯一时都差点认不出她。

她记起麦sir早前打来电话，说陆嘉桐和叶珊摸到了大屿山神婆被杀案的关键线索，会带相关人员过来。线索还没来得及听，自己反倒先受了伤。潘翠雯收回目光，落回叶珊脸上，再一次发问，“说清楚，这蛊为什么会找上我？”

“潘sir，您认识陈生吗？就是在外面那个人。”叶珊没有回答潘翠雯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