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尤其是你。”山鬼指了指发号施令的苔藓。
“我?”苔藓抬头看向山鬼。
“因为看起来最想抠点东西下来,就是你本人。”
“我是专业的。”
“干你们这行的,越专业越手痒。”
苔藓底气不足道:“你这是偏见。”
他们沿着昨天的主矿道路线进入,山鬼勉强跟到了通道入口位置,他蹲下看了眼里面的大体情况,便让开了路。
山鬼嘱咐道:“进去以后不要急。入口窄,你们只能一个个进,回撤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一个退。别一着急就互相伤到。”
十七已经弯下身,准备向洞内爬进。
苔藓和山鬼面对面蹲着,但她在观察:“这个口子最近有活动痕迹,频率不算高,但这肯定是通的。”
“进吧。”导四发出了指令。
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低,刚进去时,他们只能半跪着往前挪。洞壁不是人工开凿的直面,边缘很不规整,像是被矿鼹们刨出来的,但表面已经被灰白膜重新覆过一层。
底部是压实白灰硬壳,爬过的时候,声音是短促而干脆的。
狭窄通道把人的声音压得很近,连呼吸都会贴着岩壁返回来。
苔藓自言自语道:“这果然不是给人走的路。”
她盯着那些爪痕和拱动的痕迹,注意到里面还嵌着一些细小金属碎屑,只是表面覆上的灰白膜比外面更厚,像被塞进墙里的微小晶核。
苔藓很快注意到一块小金属片,露出来的部分很小。表面被齿板反复刮过,已经没有普通金属光泽,只剩银灰混杂的粗糙表皮。
她停下来,取出细镊。
“这是边缘脱落样本。”她自觉地念道,“我不撬主体。”
十七停下来等她。
导四提醒道:“三十秒。”
“够了。”
苔藓的动作又快又准,迅速结束了采集。但当碎屑离开壁面时,底下露出一点里层,又很快被旁边细粉贴住掩盖。
苔藓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眼睛亮了一下,但忍住了。
一段距离后,通道拐了个弯,但弯道之后,前方通道中出现了三只矿鼹。
一只趴着,抱着一块膜化金属慢慢磨动着板齿。一只嘴里叼着什么,正准备向更深处走。还有一只缩在凹槽里,壳背贴着岩壁,像在休息。
听到有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矿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们,通道里只剩下两边的呼吸声。
但矿鼹们对着他们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后,正在磨牙的那只矿鼹又低下头,继续磨动金属板,准备离开的那只朝远处奔去,正在睡觉的那只也闭上了眼睛。
“它们不把我们当处理对象。”苔藓松了口气。
“也别让它们改主意。”导四提醒道。
在这条没有岔道的通道里,十七可以比在主矿道里更专注。导四不需要为十七报点,十七也没有再出现昨天那种验证行为。
十七将感知沉入这片区域,纹路怎么走,白灰硬壳在哪里变厚,膜层在哪里更湿,矿鼹们有没有异常动向,远处那股连续的偏生信号有没有变化。
十七只是不断地往前读,像终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了他最擅长的那件事上,虽然效率不如以前,但他做到了靠自己向前走。
导四不由得感到少了点什么,或许十七从来都不是离开他就不能执行任务。
这个判断并不新鲜,从来就没有哪条规定,要求他们一定要在一组出任务。
但在这里,他不能发挥自己的用处,这又是另一种空落。
苔藓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记录。
她很少和两人一块进入深层,这次只是刚好她体型符合标准,危险等级判定低,才有了机会。
她不知道两人在这类任务中配合时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只看见眼前这个状态,十七在前面独立运行,导四跟在后面,看起来没有在做什么。
这不符合她认知范围内哨兵和向导应有的合作方式。难道是因为爬行中不方便?
通道在前方第一次出现一个汇合节点,三条分支从不同方向接入这里。
苔藓立刻提出了要求:“这里要采样。”
十七已经站在另一条分支前,手电光向更深处探去,那边的通道比前段略宽,空气里的湿度也更重。
“多久?”导四问道。
“一分钟。”
苔藓一边取样,一边瞄了两人一眼,导四看起来还是没有对十七做什么,只是盯着她的动作。
苔藓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这个探索速度正常吗?我采样时间够不够?”
苔藓没有攻击谁的意思,她真的只是担心自己时间不够用。但这句话落到狭窄的通道里,意义却被挤得变了形。
“够你用的。”十七罕见地主动回了她一句。
苔藓动作没停:“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