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十五他们，灯笼不在，易承简并不放心将那群人留在这里，人是他带出来的，说到底还是得负责。他不耐烦似的，朝着那群人招了下手，“愣着干嘛，走。”

十五将孙昌东搀起来，将他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身上，走在最前头。

孙昌东在一些树上用石块划了浅浅的记号，那些记号靠近树根，被杂草掩盖，一般很难注意到。众人循着记号，一路前行。过了一个时辰，耳边渐渐传来水流的声音，不同于之前在山谷里听见的溪流泉水音，而是大水淌淌的声音。

夜色里的草木愈发潮湿，藤蔓擦着衣袖，留下一道道冰凉的水痕。隔着越发茂密的草木，朝西边看去，能够隐约见着一片莹莹的暗红色，那是月光映照下的河流。

那边地势并不平整，水面也不平静，这倒是让易承简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水面上就不会倒映出大块的月光。

沿着河朝上游走，两边的山丘土坡越来越多，呈现出朝中间抄拢的趋势，张牙舞爪的树影投射在河面上，宛如水里索命的恶鬼。河流被越挤越窄，到了山口的时候，河面只剩下六丈宽左右。

河水朝着山洞口一直向里延伸，站在外头瞧不出里边是个什么景象。到这里，两岸岩壁骤然收束，上方林木交缠，巨树的气根、藤蔓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大半遮着洞口。

岩壁崩裂出来的缺口，上方悬着犬牙交错的尖石，岩缝不断渗水珠，滴滴答答落进水里。水面和洞口顶端挨得很近，看样子涨水时会整个灌满，不留落脚地。水汽混着瘴气贴着水面漫流，到处黑蒙蒙一片。

众人将脚步放缓，这里地面异常湿滑，满是发黑的腐殖泥、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直往下陷。

拐进洞，走了一段，依稀便能看见前头的一小撮亮光。

“到了。”孙昌东已经是整个人都吊在十五肩膀上了，双腿虚虚接触着地面，即使是这样，他的腿还是抖簌簌的，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刚临近火光，他便脱力滑到地面上。

那灯笼被放置石壁上的一个大凹坑里，灯笼正中的口子上悬了湿藤蔓，藤蔓上搭了隔水油纸包裹的精木，一齐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续火装置。

白肃小心将灯笼从里面移出来，十五帮着把上头的精木也收进了包裹里。

易承简低着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孙昌东，继而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他问：“那些尸体是优先跟着火光走，还是跟着石头堆走？”

孙昌东艰难将头支起来，朝上看去，他道：“应该……优先跟着火光走。”

“很好，那就在这解决。”

不等易承简说，十五就将精木又从包里掏出来。

“去入口处点上。”

十五刚要走开，又被易承简叫住，

“备用的飞挝在你那吗？”

十五掂了掂包，又从里边掏出两副飞挝。

“谁水性好？”

那边的瘦猴略略上前了一步，易承简头一偏，叫十五将飞挝传给瘦猴。

瘦猴拿着飞挝，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按照易承简所说的几个点位，分别固定连接。一切准备好之后，白肃用备用的衣袍将灯笼掩住，灯火被牢牢盖住，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七个人悄声从洞里退了出来，钻进了岸边的怪石和草木后。

和他们的耗时差不多，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多，河岸迷蒙红雾间，那一串东西又出现了。众人皆作蓄势待发状，只等易承简一声令下。

啪嗒啪嗒——

他们甚至可以听清那些东西的脚步声了。僵硬的步子踏在河边的湿泥上，带起规律的胶黏水声，一步两步，它们越靠越近。洞口那堆火，烧得红艳，映照在那些尸体的脸上，明明暗暗，竟衬出了一丝诡异的疯魔意味。岸边的草木后，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攥紧了兵器，指节泛白，只等那一声令下。

但易承简却迟迟没有下令，他在等什么？

瘦猴觉得有些奇怪，眼睛一边死死盯着前方，一边用余光观察易承简。

可是原先身后的人却不见了。瘦猴离他最近，果然祖宗还是祖宗，行动起来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可是那他们怎么办呢？

瘦猴下意识寻找易承简的身影，却发现自己脚下倒了个人。

“祖宗！”瘦猴低喝。

这一嗓子，前头的人全部回头，难怪易承简迟迟没有动作——因为后者已经晕倒在地了。

白肃一个闪步到易承简身边，刚想开口，却见后者腰间的十二棱镜忽的闪烁起来。

他将镜面画诀打开，里头登时传来谷外子弟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焦躁。

“祖宗，四杜山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