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虫子应该是最近才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它很喜欢。”斗篷男见到一颗微光落在了宋砚行的肩膀上,宋砚行因此不自觉僵硬的样子,忍不住微笑着解释道。
他抬手用手指将那颗微光拂下,微光模糊了他的侧脸。哪怕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宋砚行却也能够想象到他面具之下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它?那你和它的关系是?”宋砚行越听越糊涂,觉得这一切似乎背离了他原本的猜测,“它和迷界的消失又有什么关系?”
“可以说,我就是它。”斗篷男放下手,那一小颗微光也笨拙地向着其他方向飞走了,“我是它意志的一部分,那些怪物也是。而这整个世界,也不过是它的一场梦。”
宋砚行终于明白了那些巨人们其实口中“那个家伙醒来这个世界就会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原本以为可能是一个灭世大魔头要睡醒了,这样才会引得这些家伙如此恐惧。
如果一个梦境的主人醒来,那梦境也自然会消失。
忽然之间,宋砚行就想到了自己与三只小肥鸟在面临第一个岔路口时,那三只小肥鸟说的话。
“所以这里是恶魔的梦境?”宋砚行攥紧了玫瑰花的花杆,虽然尖刺已经被去掉了,但花杆上突起的粗糙还是磨得宋砚行的手心有些痛,“你是恶魔?”
宋砚行觉得自己更有了揍斗篷男的理由。
斗篷男从宋砚行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抓着宋砚行的手,轻轻地将宋砚行用力攥紧的手指掰开:“我只能算是恶魔的一部分吧?”
他试图展现自己的弱小和无辜,奈何效果显然不太够。宋砚行难得冷笑了声,他抽回了自己的手,也没有再与斗篷男讨论这个问题。斗篷男只是心情相当好地带着宋砚行往前方微亮的圆形湖走去,他突然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应该带你来到这里。”
“怎么,这是你们的机密?”宋砚行正思考着自己在这恶魔的梦境里都耽误了多少功夫,好不容易见到了恶魔,结果却只能算得上是恶魔的一部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头砸进了棉花里。
斗篷男摇了摇头:“它一直想要你。要是带你进来了,你可能就出不去了。”
宋砚行步伐一顿,敛着眉,满脸严肃:“为了阻止我去救公主?既然你知道,带我进来,是为了把我送给它?”
“不用害怕,戴上我给你的花就好了,它不会发现你的。这是那个世界的事情吗?”斗篷男偏了偏脑袋,目光紧紧地停留在了宋砚行的脸上,像是要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它在渴求你的到来。”
“又有点畏惧。”
宋砚行迟疑地望着面前的斗篷男,像是在思考这到底是001所给的设定,还是另有含义。
斗篷男只是继续道:“或许它要是把心脏再分给我,我就知道了。”
宋砚行闷不作声,目光从斗篷男身上缓缓移开,投向了下方那片如同血液一般暗红的湖泊。湖泊的中央,一颗心脏正被铁链束缚在湖心。
“这是它留给自己的定位。”斗篷男继续道,“你不是想要打败恶魔吗?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要你在这里狠狠地刺穿它的心脏。”
斗篷男越说,声音越低,越像是诱人心魂的魔鬼一般。
宋砚行低头望着下方正在跳动的心脏,的确,只要他用重剑将这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一分为二,恶魔也就算是被他打败了。任务应当也就算是完成了。
但他又隐隐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宋砚行垂下眼帘思考着,也因此,他错过了面前斗篷男眼中的疯狂与贪婪。
既然斗篷男是恶魔的一部分,那他又怎么会带着宋砚行找到恶魔的弱点?宋砚行抬头看向斗篷男,却见到斗篷男依然面带笑意地望着自己。
他没有任何犹豫而是重剑一横,将斗篷男重重地扫落,斗篷男向着湖心坠落,身上的斗篷也被吹落。
宋砚行走上前,身体前倾着去看。原本被他随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的玫瑰花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与斗篷男坠落了下去。花瓣在一瞬间散落开,终于宋砚行看到了斗篷藏匿下的东西,但那是一片虚无。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斗篷男脸上还带着笑,他落入湖中,湖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缓缓变成泡沫消失在湖中。脸上带着的面具也被湖水冲刷掉了,露出了那张和谢寄云一模一样的脸。
他依旧笑着:“虽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不过,我可以继续等你。”
宋砚行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湖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重剑。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并不完全等于谢寄云,这是谢寄云的一部分。
但心中还是说不出地有些低落。
他正低头看着,忽然就觉得后背一凉,他连忙抽出剑去格挡,就见到刚刚落下去的人此时歪着头看他。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面前的人有着完整的身体,表情中还带着刚刚醒转的迷茫。漂亮的桃花眼中完全倒映着宋砚行的脸,他低声道:“是你把我唤醒的?”
宋砚行突然感觉到不妙,他扭头再回去看,刚刚还被好好用锁链绑在湖心的心脏消失不见了。
而面前,是一个被唤醒之后,没有半点谢寄云记忆,只认为自己是恶魔的家伙。作为一个勇者,他直接冲入了对面的老巢,在自己还没有升到最高级的时候,就把对方唤醒了吗?
宋砚行突然后悔了,早知道他刚才就不应该出于提防将斗篷男扫落下去了。这下换回来了一个满血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