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一句“有病”在舌尖蓄势待发，又撞上他那弯眼睛，硬生生咽下了。

“不要吗？好吧，本来今天也用不到电子手。不过还是得麻烦你扎头发，露出腺体。”温铎一撤手，把小皮绳放到了她的头顶。

哪儿来的这种东西？曲方禾羞恼，一把将发圈抓下。

温铎弯腰背手，歪着身子，跟上学时看趴桌上的小女生哭没哭似的：“同事之间，没必要这点玩笑都生气吧？”

她是不是总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曲方禾深呼吸，拢起碎发，她头发不长，只能扎很低的小揪，兔尾巴似的。刚整理好头发，对上男人手中一排寒芒。

温铎托着一块软布，其上放了一排器物，闪着光，乍一看琴弦般，还挺赏心悦目。等曲方禾看清，后背发毛。

那是一排银针。

她身体动得比脑子快，一把捂住了后颈脆弱的腺体，决定拎包跑路。

怎么是针灸啊！

“我有专门学过，不会痛的。”黑影笼罩而来，动作大开大合，没留半点反抗的余地，把她摁在了桌前的马鞍椅上。

曲方禾不禁瑟缩了下，视线落在自己身体上，那些他捏握过的小角落，胳膊，肩头。尽管隔着衣服，那被攥在手心的感觉依旧鲜明。

“别随便碰我。”她不适地摸了摸双臂。

“好好好，不碰……不过你看，真的不痛的。”温铎一边说着，一边抽了根银针演示，竟面不改色，反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那果决的姿态，叫曲方禾下意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下的马鞍椅在惯性下滑出去好远。

与此同时，温铎手指稳稳一捻，后脑勺长眼睛似的，银针落在了后颈的皮肤上。

从曲方禾的方向看过去，甚至能看到针晃荡了一下。

她怔怔盯着那根针，心有余悸，又莫名有些恼怒。

温铎不是知道她很耐痛吗，犯得着一直哄人，搞得她像什么易碎品吗？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温铎十分淡然，以此证明针灸无害，“最近我一直拿自己练手，别怕。”

啊。原来他腺体上那些叫人心烦意乱的红点，是试针的产物。曲方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或许是她没吭声，温铎以为她还不信，把自己当针线包，还要下手，曲方禾到底不忍心，伸手拦了。

需要治疗的是她，她没必要看着温铎一直自伤，就为了让她安心。

“我知道了。”曲方禾倒吸着凉气，拉回椅子坐好。

下针前，温铎拉开面前抽屉，曲方禾顺势往里瞄了眼——发圈、指甲刀，居然还有围裙，快比海底捞齐全。男人从中摸了个皮面、印着中心LOGO的可折叠镜。

“不放心的话，可以看着。”他随手支开镜架，化妆镜在桌面上立正，恰巧照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曲方禾抿唇，不自在地把镜子往边上推，终究没挪远。镜面一角，框出一侧玲珑的耳垂与脖颈，以及后方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大手。

男人手间正不疾不徐地起落动作，指尖银针闪烁。

严知礼你看到了吗，我也被大刑伺候了哈。曲方禾痛苦闭眼，然而熬过好一阵，也没感觉到丝毫刺痛。

反倒是身后的人一刻不停：“现在刺的是‘风府’，清明开窍；‘哑门’，提神醒脑……”

师父别念了好吧。

曲方禾只觉后脖一紧，腺体上零散着浮起热烘烘的小点，慢慢扩开，好像一张网，罩在后脖颈。

“……真的扎了？”她不大信。

“你睁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曲方禾闭着眼，在橘色的光感里眼睫颤了又颤，半天才试探着睁开一条缝。斜立的镜面中，映出了几处看着可怖，但实则在温养治愈她的针芒。

好像……真的不痛。至少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吓人。

镜面里倏忽多出半张脸，那人鼻梁上的镜片是另一面小镜子，泉水一般，清晰照出两汪小小的曲方禾：“我说了，很多事，没我们想的那么可怕，对不对？”

装什么哲学大师话中有话呢？曲方禾心一凛，脚尖一蹬，身下椅子滚轮咕噜噜朝后，与他拉远了距离。

针灸后还得等待，这段干坐着的时间格外难熬。温铎在另一角，对着笔记本办公。

独处的逼仄小房间，空气仿佛都不流动了，叫人浑身不自在。

“还不卸下来吗？”曲方禾刷得手机都没意思了，对着墙上的时钟，语气不善，“都过下班点儿了。”

温铎这才施施然合上笔记本，按亮手机，扫了眼倒计时：“不急，还有半小时。”

大概是怕她无聊，他忽地又拉开抽屉，从那百宝箱里，取了一个重量级道具——小王霸游戏机。

“玩去吧。”

曲方禾接过，目光落在机器右上角一道相当显眼的月牙形磕痕，欲言又止。

好像是她当初那一铲子搞的。

懂了。教导主任没收学生电子产品，直接贪污了。这位才是真王霸。

她心情复杂地摩挲着外壳，嘴角却压不住，好不容易按捺住笑意，摁下开机键。

正当曲方禾在像素世界里大杀四方时，诊疗室虚掩着的门突然被敲响，推开一条缝。

“不是说了今晚家里聚餐吗你人怎么……咦？方禾？！”

门边立着个身材高挑，眉目英气的女人。曲方禾抬眼，对上那张等比例长大的熟稔面孔时，也是一阵惊讶。

只见来人脸上藏不住的惊喜，大步流星张开双臂，迎面就要来个熊抱。

“姐，她后颈还留着针，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