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心下顿觉不妙,他大声呼唤:“阿酒!”
“苏兄,竹子!”
“阿酒!”
无人应答。
他继续往前走,除了越来越浓密的大雾,什么都看不到。
不对,这雾的浓密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生平所见,说是雾,这更像是一种迷烟。
温青屿捂紧口鼻,继续在这团迷雾里寻找出路。
他抬头望不见月光,算算日子,今天是七月初一,虽还不到时间,但他疑是自己幻毒发作,从腰间取出药丸吞下,等待片刻,这团迷雾仍未消散。
“师父!”温青屿忽然听到苏砚白在叫他。
温青屿:“阿酒,你在哪?”
“师父,我看不到你,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他听出苏砚白的声音在哆嗦,方位应该在正东。
温青屿大步往东走:“你阿兄在你身边吗?”
“不在,就我一个人,我,我害怕。”苏砚白听起来快哭了,可这次声音方位在西。
温青屿站定,他有点犹豫该往哪走:“别怕,你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
“我害怕。”苏砚白呜咽道,这时声音又到了正南。
温青屿思绪一团乱麻,越发焦急:“我能听见你说话,我们一定离得很近,你别怕,我马上就来。”
苏砚白抽泣道:“师父,阿酒害怕,你快来。”
声音又到了正北。
温青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苏砚白说第二句话时就在原地没动过,可她的声音却一直在变换位置,如果苏砚白真的很害怕,怎么会四处乱跑?
假的,一定是假的。
温青屿抽出轻鸿,往身前猛地一掷,轻鸿围绕着温青屿画圆,旋转翻飞,将他周身一片烟雾划散,又回到他手中。
趁着片刻雾散,温青屿看见不远处大树边靠着一女子正在昏睡,是苏砚白。
温青屿执剑上前,浓雾又将二人包围。
温青屿蹲下轻唤她:“阿酒,醒醒。”
苏砚白没有应答,温青屿探上她的手腕,那脉搏和他前几日摸到的一样浑厚,只是她的体温正在往下降,身体冰冷。
温青屿放下轻鸿,从她身后环抱住她,捧起她的双手放在手心里搓揉,试图让她暖和一点。
不过几秒,温青屿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下降,与此同时,他怀中的苏砚白似乎在吸食他的内力,但她的手却一直不见回暖。
他一把将她推开,苏砚白缓缓睁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唇冻得煞白:“师父,冷。”
温青屿僵坐在原地,他无法辨别她是真是假,但他心里不知为何见她这副样子很是心软,理智却告诉他,这里有诈。
苏砚白扑进他怀里,拦腰抱住他,冰块似的脑袋往他胸口钻:“好冷。”
她的身体像一团看不到边际的寒风,一点点侵蚀麻痹他的神经,温青屿逐渐丧失反抗的能力,回手抱住她:“一会就好了。”
他的手掌抚在她背后,眉毛慢慢结起白霜,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变慢,包括苏砚白微弱的呼吸。
温青屿撩起沉重的眼皮想看看她好点没有,竟透过她的身体,看到手心的蛊虫在隐隐发光。
他身子一颤,瞳孔骤缩,瞬间恢复清醒,飞速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她脖子上,苏砚白抬头双目含泪看着他,喉咙中含混发出哭腔:“师父你要杀我?”
苏砚白平时并不叫他师父,只有练武故意揶揄他时才这样叫,可现在事态紧急。
假的,是假的。温青屿对自己说。
他闭眼咬牙,将匕首直直插入她脖颈。忽然一股热流浇至全身,他分辨不出那是不是喷洒到他身上的血,再睁眼,苏砚白消失不见了。
温青屿的体温恢复了一点,只是那一片浓雾还在,他靠在那棵树下想休息静思一会儿再继续寻找出路。
“你怎么忍心杀我?”
温青屿身前忽然浮现出凄惨的女声,他抬头一看,苏砚白的皮肤变成了泛着蓝色的纯白,她脖颈上被刺的伤口还在往下流血,鲜红的血顺着她惨白的脖子流淌,诡异骇人却又勾得温青屿忍不住要看她。
温青屿不假思索拔剑向她刺去,苏砚白的身体倏地变成一团白雾,随后在他身后显形,双手从他背后环住他,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又袭来,她靠在他肩上耳语,如魑如魅:“我看到你的心了。”
苏砚白的手正缓缓透过他的皮肤进入他胸腔,虽无外伤,但那手钻进身体时他感受到了撕裂的痛:“你心里是有我的,为什么要杀我?”
温青屿的双眼蒙上一层血雾,他仰面朝天,冷汗顺着他的脸簌簌往下流,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就要倒去。
寒冷逐渐令他血液凝固,疼痛也随之麻痹了。温青屿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块失去知觉的石头,最后就连大脑也一片空白。
“放开他!”不远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少女的声音。
苏砚白走近,瞧见温青屿身后缠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指着她惊惧道:“你,你你谁啊?怎么照着别人长?自己没脸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