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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分明是萧靳文强行逼人离京,如今倒将过往颠倒。
穆姜南望着二人交握相叠的手掌,“王爷可还记得我们的初次相见?”
“自然记得。”萧靳文笑道:“那日我躲避刺客失足滚落陡坡,后背撞在凸起的岩石上,待到再睁眼,便望见一名白衣女子身背竹篓,立于朦胧光晕之中俯身探视我的伤势,解下外袍裹住我流血不止的手臂。你将我背起身时,肩头的药香混着山间清风漫入鼻尖,我好似攥住了乱世里仅存的一寸安宁。”
“王爷生得一副好容貌,第二日乡亲们围在屋门口足足看了一整个清早。自那时我便知道王爷绝非寻常人。后来相处,更见王爷胸藏韬略,不会久困池沼。”
“你这张嘴……真恨不得亲手堵上。”萧靳文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发丝,辗转流连按压,“父皇突然召我回京必是另有所图。神机营爆炸,太子势力受挫。阿爻,你说父皇会不会是借我之手牵制景王一党?”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穆姜南气息不稳。
“我们?”萧靳文周身泛起燥热,“你当真决定要与我同进同退?你清楚这抉择意味着什么。”
“这是王爷交付于我的信任,半年之前我便摆明立场……”
粗重的触碰下,穆姜南余下的话消散在喉间。
晚风卷动纱帘悠悠起落,影子在烛火光影里相互摩挲。
半角绣着并蒂莲的绢料勾住玉坠的流苏,停驻在斑驳明暗之间。
“啊,真是倒霉透顶!”
赵七蹲在客栈飞檐的阴影里,叼着一截青草百无聊赖地数着漫天星子,“头一回蹲点踩碎瓦片险些摔下去,第二回挑的位置赶上了野猫争斗。”
“刀柄布条松脱了。”柳泠落在他身侧。
“是你啊?这是上个月扯坏的,一直没腾出功夫修整。”赵七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刀柄,吐掉口中草茎,“你来得迟了,我都换过三处位置。”
蒙着黑纱的脸转向他,“你动静太大,西厢住的客商都被你惊醒了。”
“这哪能怪我?谁晓得客栈的瓦片这么脆薄,我不过轻轻…轻轻!的落脚就碎裂了那么一整块。”
“蠢。”柳泠解下水囊丢给他。
赵七接住灌下一大口,随即蹙起眉头,“怎么装的是茶?”
“饮酒容易误事。”柳泠说完,转头望向主屋方向。
赵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撇了撇嘴,“王爷同穆姑娘怎么聊了这么久?”
“嗯。”
“你说他们在商议什么?神机营出事的内情?”
“大约吧。”
“依我看,这次回京肯定不会太平。神机营早不炸晚不炸,偏偏王爷接下回京圣旨之后出事,实在太过于蹊跷了。”久久得不到回应,赵七偷偷瞥她侧脸,“你跟随穆姑娘多少年了?这几年我怎么没见过你?”
柳泠静默片刻,淡淡吐出三个字,“十八年。”
“……开玩笑的吧?”赵七双目圆睁,“那你岂不是自小就跟在……”
话音尚未落尽,一块碎瓦自暗处擦着他的耳畔疾射而过。
不等他反应,柳泠如箭矢般纵身跃向屋顶另一侧。
“哎哟……”赵七被自己裤脚绊得栽倒,“等等我!”
待他踉踉跄跄赶至,柳泠立在屋顶边缘看着客栈后院的角落。
“是张公公?深更半夜的不歇息,还鬼鬼祟祟贴着墙根游走,肯定没安好心。”
柳泠按住腰间短刀,“跟上去。”
“且慢。”赵七伸手拉住她,“王爷的吩咐是护好穆姑娘安危,并非叫我们跟踪宦官。”
“姑娘足以自保,不必拿王爷的命令做托词。”
“你怎么同你家姑娘一样句句都不肯饶人。不如这样,你留在这里值守,由我前去探查……别这么看着我,我好歹是王爷亲自挑选的暗卫,武功很高的。”
争执之际,张公公在主屋外稍作停留,确认周遭无异,便匆匆往马厩方向行去。
柳泠比出分头行动的手势,“我去马厩,你留守此地,千万藏好,莫要暴露。”
赵七点头,正要伏下身,又回头追问,“倘若他真的心怀歹意呢?”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就连身为暗卫的赵七都不由得脊背一凉,“穆姑娘性情仁善,究竟是为什么将你留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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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破晓,穆姜南绾着长发,“张公公昨夜暗中窥听,还去过马厩?”
“假意查验马蹄。”柳泠坐在她身侧回话,“天未大亮,他便守在荣亲王门外坦陈此事,说辞是奉旨督办,要保王爷回京的车驾一路稳妥无虞。”
“这借口百无一失,既符合他内务府采办的职分,也圆了深夜查看马匹的举动。查验了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