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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梁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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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划算的买卖吧,牺牲你一个保全他们,或者你和他们一起死,选一个?”

刘其敬个头矮,手劲却不小,江松被扯得微仰头,脚尖堪堪着地。

视角被固定着斜望向天花板,华贵的欧式吊顶垂下彩色绸带,红黄绿蓝闹哄哄挤在一起围成一朵朵花,病毒一样传染了整个屋顶。

江松几乎认命般叹了口气。最近是不是犯太岁,脖子三天两头被人逮着掐,旧疾未愈又添新伤,丁点大的皮肤都快成调色盘了。

江松无声动动嘴唇:“巧言令色。”

刘其敬没听清:“什么?”

“还没演够吗?”江松冷淡的目光掠过天花板上嘈杂的花,最后落到刘其敬尚且年轻的眼睛,标有新郎字样的胸花充斥虹膜,红底金字,赤裸裸。

江松的声音平静而凉薄:“你做这么多为了什么?”

“想要跟秦玉虹白头偕老?”

“可是你们不已经陪伴这么久了吗?”

“不舍得秦玉虹一个人孤单?”

“你们女儿不是把她接走了吗?”

他无意识挣动几下,皮肤在摩擦间打了褶:“你没那么爱秦玉虹。”

“你只是嫌自己死得太早,没活够,你不甘心。”

“……哦,”刘其敬嗤笑,眉毛一高一低挑起,“所以呢?”

“如果这是你激怒我的手段,那也太小儿科了。”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的对,我不甘心。”

他猛然加重手上力道把江松的脑袋恶狠狠砸到酒桌上,抓起旁边的酒杯往他嘴里灌。江松根本没什么力气反抗,微凉的酒液很顺利流进胃里。

刘其敬促狭地拍拍他的脸,扔垃圾一样松开他,揪起旁边的桌布擦了手才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全是畅快:“没爹没娘的杂种,难怪被扔到那种没人管的地方去。”

江松疼得要命,酒入喉,走过食道应该火辣辣的,此时却凉润无比。他眼前浮上层水光,像汽水的泡沫。从刘其敬的视角看,江松的面颊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像一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虾,蜷缩着躺倒在地,是吞下的酒液起了效。江松心尖处从未有过地剧烈跳动,灵魂要挣脱□□的束缚,全身难受,可没一点力气。

刘其敬饶有兴致地欣赏江松丑态,一只脚踩在他身上当做垫脚,像要报复他之前说的话般:“说我不爱小虹?你们外人凭什么?”

“你知道做鬼是什么感觉吗?”

“看得见摸不着,闻得到吃不了,以前熟悉的一切都还在那里,但没一个再属于你。”刘其敬喉咙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有个词叫‘撒手人寰’,说逝者抛弃了尘世……屁,其实是尘世抛弃了逝者。然而最讽刺的是地府和人间很像,建筑、食物、习俗……哪哪都一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应该哪哪都不一样才对,地府终年阴冷,连温暖都是奢望,你在这鬼地方待了那么多年……哦我忘了,现在的你还没去过呢。”

“呵呵呵,”他真情实意笑弯了眼,“好在你马上就可以体验了。”

“咳咳……”

江松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之前在罗雾公园体会到的溺水感再度袭来,刘其敬的后半段话落到耳里已接近梦呓。他大喘了几口气,缓缓开口:“那秦玉虹呢,她就活够了?你让她在自己屋里放了那么多八卦镜借她的寿,这事她知道吗?”

“嗤,”刘其敬只等着江松魂魄离体后鸠占鹊巢,闻言又倒了杯酒,蹲在江松面前掐着他下巴往喉咙里灌,“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反正今天之后她再也不需要知道了。”

他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踩了踩江松的脸:“你去死吧。”

“咳……咳咳咳……”

*

“又怎么了这是!”

赵喆羽从钝痛中醒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即叫了村医,正合力抬着江松往医疗点赶。

还没走出秦玉虹家门几步,担架上的人咳出大片血沫,粉红色的泡沫顺嘴角一路往下滑,落在白色的T恤上格外醒目。赵喆羽赶忙招呼医生停下,伸出食指放在江松鼻尖,没有气息。

又把手放到胸口,没有动静。

赵喆羽简直要疯:“刚才不还好好呢吗!”

村医满头大汗,赶忙带着助手开始心肺复苏。

秦玉虹抱着盒子枯坐在门边,朱红色大门搓卷起她衣服下摆,软腻的肥肉掉出来,宛如一床被随便丢弃在路边的旧被子,破洞里吐出来结块棉絮,经年的霉味无论如何也散不尽。

“没用的小羽,他不能离开这里。”秦玉虹的嗓音也像结了块一样粗粝。

“什么意思?”赵喆羽三两步走到秦玉虹身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

“少废话!”赵喆羽一拳砸在秦玉虹耳边,铁制门板不断震动,巨大的声响让人汗毛倒立。

“我真的不知道,小羽,我不骗你。”秦玉虹指腹在刻有刘其敬姓名的牌子上摩挲,空洞的眼神好像除了那三个字再装不下其他东西。

她只是一直重复着:“我不骗你。”

泪水从她长满老年斑的眼角滑落,咸湿液体细细密密渗进每一处褶皱,仿佛高山上的积雪融化作水缓缓流经,蓄满沿途每一处沟壑,在下巴汇聚、滴落,砸向土地,由高温炙烤融入了空气。

从老刘离开那天起,变成漂泊的粒子、流浪的鬼魂,从众地游荡,无所谓地呼吸,直到某天命运再次垂怜,她重新做回一片雪,落到只属于她的山头上去。

赵喆羽冷淡看她一眼,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沉思片刻,她指示村医把江松抬进院中间。

就算秦玉虹不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江松确实不能离开这里。

秦玉虹刚才念的咒语应该是给这座房子设下结界,困不住江松的□□但困住他的魂魄。如果强行把人带走,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魂魄离体。这倒还好说,江松最多变成植物人,巫翦有的是法子再把魂招回来。

可从刚刚的表现看来,似乎不只是魂魄离体这么简单。一旦江松死亡入了轮回,涉及天道……他们再想补救就难了。

怎么办?打破结界无疑是最直接的办法,可是该如何打破,会对江松造成什么影响?一切都是未知数……

赵喆羽手下意识摸向衣兜想找糖。

吃完了。

啧,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赵喆羽愁得直薅自己头发,屋内,不知道干嘛去了的巫翦突然冲她喊:“姐!”

赵喆羽立马应声:“诶!”

“接着!”

一个外方内圆的东西从秦玉虹卧室窗户里扔出来,赵喆羽稳当接过。

“八卦镜!”

她立即心领神会,哐当往地上一砸!

是了,她怎么就没想到!不管什么作用的结界,其存在必然是为了刘其敬,只要他消失,那结界也没必要继续保留,江松自然也能安全了!

“不赖啊狗皇帝,”赵喆羽当即往屋内赶,“我来帮你!”

“诶……!”巫翦还没来得及出手制止。

“哼呃!”

匕首寒光闪过。

赵喆羽身后,一直不见动作的刘其敬突然回了魂般,抄起地上的刀精准扎进她心口:“敢坏我好事?”

刀柄拧转,赵喆羽吃痛的颤栗如料想中从另一头传来,刘其敬咧开嘴阴,没有实体的口腔空洞而阴森:“好好感受吧,灵魂深处的伤口可没那么容易痊愈。”

蚁噬般的痛楚从心口炸开,赵喆羽紧咬牙关,之前被薅掉的头发正好派上用场。她毫不保留,尽数往刘其敬脸上一扔,带着翠金色光泽的羽毛铺天盖地涌现,趁着刘其敬视线被遮,她冲巫翦大喊:“快!”

巫翦早蓄势待发,从客厅拆了一把椅子做武器,飞身跃起,从漫天的羽毛中直劈而下!

铮——。

刘其敬抽出匕首格挡,硬生生截住巫翦攻势,两人僵持不下。

赵喆羽趁机脱身撤回屋外,那把匕首造成的伤口泛着绵长的痛,她知道自己不是刘其敬的对手,再贸然行事与添乱无异,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醒巫翦:“他的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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