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松还站在那面墙前,叫他的名字:“巫……翦,你很矛盾你知道吗?”
“警局那天主动要求合作的是你,拉拢我的是你,几次三番救我的是你,派人监视我的是你,现在要杀我的也是你。”
“今天早上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身边发生了什么,特地告诉我你能和鬼交流,你想表达什么?”
巫翦表面的故作轻松再维持也不住,印象里江松从来没这么咄咄逼人过,而青年还在继续:“你好像对什么都很在意,又好像对什么都完全不关心。”
“问我害怕不害怕吗,”江松坦然承认,“当然害怕。”
“但是你不会杀我,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
江松能感觉到,从第一次见面起,巫翦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说出自己心中无数次的猜想:“我跟某个人很像,对吗?”
…………
更漫长的一段沉默,空气好像凝滞了。巫翦背对着他,挺拔的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你……很有天赋。”
“不一样……”
“我看错了。”
……
巫翦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地府太缺人手了,我只是想找点帮手而已。”
他语无伦次,为自己的前后不一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完全忘了以他的圆滑明明可以选择更取巧的处理方式。
江松说的对,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杀他。就算江松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一些他根本不该知道的秘密,巫翦对他的信任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从没怀疑过江松会说出去。
有段时间他确实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单纯地为己所用。但事实证明他错了,随着两人接触越来越多,他发现江松是不一样的。江松不是金窠和赵喆羽,不是他在地府的属下,不是他能一句话就指使的对象,江松是……平等的。
意识到这点的巫翦很慌张,他只要一看见江松就会想起那个人,他不想这样,这对江松不公平,对那个人更不公平。他想远离江松,或者让江松自己离开,他不确定再和江松待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行为。
但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命运总是把两个人的线缠到一起。
命运……真的是命运吗?
巫翦知道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只是……他只是……
“咳呃。”
不流通的空气终于压榨出江松最后一点氧气,喉口腥甜,他毫无预兆呕出一大口鲜血,四肢虚软,手下意识扶向墙面,发出“咚”一声响。
“?!怎么了?”巫翦惊骇,连忙上前。
江松来不及感受痛苦,撑着巫翦的肩,单手握拳又砸向墙面。
“咚。”
“还有心思管这个!”巫翦急火冲心,抄起江松的腿弯把人往沙发上抱。
赵喆羽闻声赶下来:“出什么事儿了!”
江松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巫翦让他趴在自己腿上避免窒息,江松还想说话,一开口全是血泡破裂的啰音。
“金窠!给我滚下来!”巫翦冲楼上偷闲的苍蝇高喊,强行按下心中的怒火,在江松身上点了几下,才对赵喆羽说,“江松发现这堵墙不对劲。”
“他到底怎么了?”
“反噬,”巫翦神色凝重,摇头道,“江松的面人出事了。”
“!”赵喆羽心里一惊,追问,“什么意思?”
巫翦没再解释,指着墙说:“快去,时间不多了。”
“好、好。”
赵喆羽立刻转向一楼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面。灰白色的墙面上,一道格外明显的乳白色漆涂了一尺见方大小的区域,在墙中间靠下,单看外观判断不出异常。
“敲两下。”巫翦在沙发上说。
“咚”。
“咚”。
“空的?”随着赵喆羽的敲击,墙壁发出明显的空腔声。她谨慎地检查了旁边没涂新漆的位置。
“噔”。
明显的声音区别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不等巫翦发令,赵喆羽拎起旁边的凳子,快准狠砸向墙面。只封了层木板的假墙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破坏,没两下,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受了潮的香灰味飘散在客厅里,赵喆羽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木板拆了干净。
里面是一个深约30cm的神龛。
“这供的是……你?”赵喆羽指着神龛中间的地藏王菩萨像。
巫翦也从沙发上看过来。
“嘶,”赵喆羽仔细对比着,“不太像啊,怎么感觉更像……小江大夫呢?”
*
“诶哟,累死我了。”大门外传来秦玉虹略显疲惫的声音。
巫翦立刻警觉,拿衣服下摆遮住江松的脸,赵喆羽也往门外偏了几分身形。两人对视一眼,巫翦抱着人躲进卧室,赵喆羽在客厅等着秦玉虹。
“秦奶奶。”
“诶哟,”秦玉虹踏进门的半只脚缩了一下,看清里面的赵喆羽后拍拍自己胸口,“小羽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进门这么快,刚刚不是还在奶奶身后吗?”
她把装满菜的篮子放下:“累了吧,奶奶给你煮绿豆汤?”
“奶奶,”赵喆羽挡在神龛前,“江松呢?”
“江松?”秦玉虹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不是去找他朋友了吗,跟咱俩说过的呀。”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哈哈,”秦玉虹干笑两声,发现赵喆羽一直站着不动,“……小羽,你身后怎么了?”
赵喆羽向左迈一步。
“诶呀!家里遭贼了?!”秦玉虹下意识转向卧室,“老……呃,小羽,这得报警吧。”
“不用了奶奶,这是我干的。”
“你干的?”秦玉虹有些埋怨,“这好端端的,砸墙干啥啊?”
“要不奶奶先跟我说说,这个神龛是干什么的吧?”
“神龛?就是供神仙的呀。”
“供的是谁?”
“地……地藏王菩萨。”
“那怎么又封起来了?”
“嗐,”秦玉虹笑了笑,“这不是我闺女不让吗,说是封建迷信。”
“那这个呢?”
江松强撑着推开了卧室的门,金窠在他后背贴了止血符,这会儿看不出病态,他手上拿了面八卦镜问秦玉虹:“这个是封建迷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