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反应很快，也跟着跪下：“请陛下恕罪！”

段瑜神色微变。

吕承真竟没想到万梨云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跌跌撞撞奔到段瑜脚边，也喊着：“请陛下恕罪！臣妾见这婢女身怀六甲，又是个哑巴，平日又受其他宫女欺负，于心不忍，才命人把她要了来，安置在此处，还请陛下体恤孩儿年幼，刚生完孩子的女子辛苦，若要怪罪，请陛下悉数怪罪于妾身头上！”

段珏脸上的笑意猛然僵住，他看着段瑜的面色越来越涨红，顿时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悉数怪罪于你头上？”段瑜顿时明白了，随即怒极反笑。

吕承真也顾不得其他了，微微颔首。

“你倒是体恤别人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狠心，”段瑜瞥了一眼万梨云怀中的婴儿，婴儿熟睡正酣，“若咱们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也该像他这么大了吧？”

吕承真垂首不语。

谁料这一下惹得段瑜更怒了，冷笑道：“既然你说你要替她抗下罪责，好吧，段珏，你来说说，按律该当何罪？”

段珏有些犹豫，但瞧着段瑜目光凌冽，只好硬着头皮道：“处死......奸夫也一并处死。”

“哦，”段瑜淡淡应了一声，“奸夫是谁？”

无人敢言。

“现下只有一人，另一人呢？”段瑜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采儿脸上。

“正巧了，你们主仆二人刚好，一齐死了，就算替这贱婢和那奸夫顶罪了。”

采儿浑身一震，面露焦急地望向吕承真。

吕承真自然不信段瑜敢这么狠心，只低声道：“毕竟是宫闱之事，不如陛下网开一面，将妾身杖责二十，落发为尼，终身不得出觉业寺。”

似乎怕他追问，她还特地补了一句：“先帝在时，钟祥宫有个宫女就是如此处置的。”

段瑜不可置信看着她，简直要发笑：“你在和我谈条件？落发为尼？你知道觉业寺是什么地方吗？”

吕承真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

“那些被抄了家的官员，家中女眷落为官妓，就会被送去觉业寺，明面上是上头愿意放她们一条生路，可实际......”

吕承真瞬间明白了，忽地打了个寒颤。

“所以说，该怎么办呢？”

一时冷场。

段珏环顾四周，瞥了一眼那个抱着婴儿的、犹瑟瑟发抖的婢女，顿时涌起一丝说不上来的同情。

他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皇兄，她们也怪可怜的，要不放她们一马吧，把这婢女赶出宫去就好了......”

见段瑜无动于衷，段珏又道：“而且皇后娘娘即将临盆，宫中不宜有血光之事，实在无需为了这些卑贱之人而冲撞了皇后娘娘啊。”

似乎这句话是真把他打动了，半晌，段瑜轻笑一声：“也是，柔儿即将临盆，宫中不宜生事，那就依你之言，也算为我未出生的皇子积福了。”

万梨云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承真面露喜色，连忙跪下道谢，这次就多了几丝真心实意的味道。

段瑜微微俯身，发丝从肩头滑落，砸在吕承真脸上，但她不敢避，也不能避，只紧咬着下唇，可落在段瑜眼底，只当是她欲拒还迎。

“果然有求于人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乖顺许多，”段瑜用扳指刮了刮吕承真的脸，挑逗之意不言而喻。

吕承真微微偏头，勉强笑了笑。

“孤瞧着这里也太破了些，又闷又热，待会儿你随孤回清凉阁，正巧皇后临盆，孤也会大封六宫，你到底也是孤的女人，自然不能落下。”

嘴上是赏赐，但人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羞辱，段珏低下头不敢看吕承真的神色，采儿更是攥紧了拳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吕承真瞥了一眼万梨云怀中的婴儿，抿了抿唇，道：“多谢陛下厚爱。”

采儿猛然抬头，吕承真连月子都没出，身子更是虚弱得风一吹就要倒，又岂能去伺候人？！

“但妾近日的确染了风寒，不宜见人，还须得细细调养一段时日。”

“无妨，孤赐居钟祥宫给你，你就在里头好好休养，等过段日子身子好些了，孤再去看你。”

吕承真吃惊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态度变得如此之快，颇有笑里藏刀之感。

莫非是吕家出了什么事？可若真出了什么事，又怎么会特地把自己从冷宫里放出来？

而且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明面上也是吕家的女儿，自己与段瑜交恶之后，便被父母亲族厌弃，即便吕家又立了功，也不该有赏赐会落在自己头上。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段瑜耐心解释道：“孤方才不是说了么？皇后临盆，孤自然要为孤的第一位皇子积福。”

落在采儿耳朵里，段瑜的每一句话都是羞辱、是挑衅，这句也不例外，但吕承真看着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顿时彻底明白了。

道理很简单，放她出来制衡皇后罢了。

段瑜看着吕承真的瞳仁猛地缩小，满意地勾起嘴角，心想她果然同从前那般聪明。

虽同为吕家的女儿，但吕承真清高，自然绝不肯与皇后结成一党，而皇后到底是外人改姓的，又孕育着段瑜的第一个子嗣，觉得自己起了势，便愈发有自己的心思与计较，惹得族里许多老人不满，不如干脆放两虎进山，让她们自行争斗。

万梨云也想到了这一层，加之秦涯即将随着贞阳去往封地，皇后在京中便彻底没有了血缘关系的支持，而且前些日子为了救出贞阳，秦涯借着皇后的势力很是招摇，段瑜估计早已心生不满，正好趁着秦涯远走，挫一挫皇后的锐气。

哼，段瑜还真是一手好打算，让段珏去处置贞阳，用贞阳又扯出端王与静王勾结之事，如今又借吕承真敲山震虎皇后，如此一通，既能绝外戚之祸，灭皇亲之势，这皇位还坐不到一年，却已是坚如磐石了。

但如此想来，若段瑜还要找谁的麻烦，岂不是要轮到段珏了？

不过段瑜应该没有丧心病狂至此，倒像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段珏，你叫人把她们带出宫吧，免得在孤面前碍眼。”段瑜淡淡吩咐。

万梨云心中一惊，紧了紧怀抱着婴儿的手臂，把头埋得更低了。